威严庄重的老者坐在大殿中央,他繁杂花纹的长袍拖地,乌木拐杖横放在腿上。
白色胡须飘荡,老者闭目养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祭司,你要的药材我替你寻来了,这下,我总可以去见阿澈了吧!”
别看男子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只有壮硕的身形,毫不起眼,长相也只勉强算得上是清秀能看。
可他的来头不小,是水匪寨子里的少当家。
这水匪寨子并非是汉人,而是早就割出去的熟苗人在经营。
这也是为什么大祭司愿意和他们接触。
山里的货物珍贵,能卖出一个好价钱,可是要找买家那就难了。
寨子里有规定,但凡出了银月河就算不得是寨子里的苗人,因此,每次想要把东西倒卖出去,他们就只能在半路上扮作山里的猎户。
将东西倒卖给运货的商贩。
急于脱手。
商贩讨价还价又特别厉害,导致于他们就算是以物易物也换不了什么好东西。
这时候,和熟苗合作算得上稳妥的一条路。
他们将东西整理好卖给熟苗,再由熟苗掌控的运河运出去,货物不经他人之手,直到岭水城就能卖个好价钱,好让他们用于购买生活物资。
双方互惠互利的好事。
熟苗如今也听苗王管辖,大祭司只是对熟苗人他们违背祖先的意愿有些许龃龉,但他也深知苗王如今和朝廷关系紧张,离不开熟苗的支持。
也就收了声音。
不在苗王面前提及熟苗。
听着吕盼山这如同破锣的大嗓门,大祭司缓缓睁开眼,他喘了口气,这才说:“圣女大驾,老朽不曾过问。
拄着乌木拐杖起身。
大祭司眼里不带任何神情,他转身就瞧吕盼山随行而来的水匪带来的药材。
听到大祭司这样说,吕盼山心思开始活络了起来。
桑澈如今彻底看不见,失去了行动力,连吃饭睡觉都要人服侍,除了一直窝在寨子里。
还能有什么地方可去的?
想着想着,吕盼山扭头招呼人手,对他们说:“药材放这儿就行了,把船上剩下的东西,给我一同搬过来。”
几位光着膀子的船夫低头。
“是,少当家的。”
得意洋洋的领着人走了。
大祭司放下药材,他跟吕盼山提过很多次,圣女早有命定的姻缘,埋骨的红线。
可这家伙就是不信,非得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圣女,无论他怎么劝说吕盼山总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不当回事。
大祭司只能无奈摇头。
圣女若是发起火来,这凤鸣山所有毒虫恐怕会把吕盼山吃的连渣子都不剩。
他仗着家中权势可以跟苗王说上话,但这不代表圣女就要迁就他,拥有纯正蚩尤后裔血脉的圣女岂是这种人可以肖想的?
大祭司拿过药材,仔细端详药材是否有问题,失了药性。
这些也是苗王特地吩咐下去给圣女准备的,吕盼山这家伙可真会“借花献佛”。
他倒想看看吕盼山要是得罪了圣女,会落得什么下场。
那时,就算苗王站出来替吕盼山说话,圣女恐怕也不会松手折磨他。
…
走在寨子的青石板砖上,看着远处青瓦连绵成一片,炊烟袅袅升起。
吕盼山心情甚好。
他身后跟着船夫抬着箱子,累得满头大汗。
寨子里面的人都认识吕盼山,知道他的身份来历,没谁上去打招呼。
“他怎么又来了?”
两人趴在窗边,看吕盼山这架势还挺大,恨不得让整个寨子的人都知道他是过来找桑澈的。
“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就这么锲而不舍的想在圣女面前留下印象吗?”
“轮得到他吗?他要是知道圣女的另一半注定会被种下情蛊,估计早吓得屁滚尿流。”
“怎么可能还在这里招摇过市。”
这话倒是不假。
蛊之所以是蛊,那就代表下蛊之人可以完全掌控被下蛊之人的所有,包括身体、思想。
情蛊也是如此。
一旦被种下情蛊,就会违背本身的意愿,不可自拔的爱上下蛊者,愿意为对方赴汤蹈火,掏心掏肺。
哪怕是榨干生命也心甘情愿。
被种下情蛊的人往往下场都会很凄惨,这些人大多数对感情不忠,朝三暮四,被折腾的面无全尸也有的是人拍手叫好。
…
静静躺在小巧盒子中浑身接近血色的蛊虫,呼吸正在一起一伏。
这是桑澈早就炼制好的“情蛊”。
她指尖轻抚红色虫子的身体轮廓,脑海中却在继续想象尹怀夕那张脸庞。
一点一点见证自己的眼睛逐渐从清淅退化至半盲,再到全盲。
桑澈经历了诸多痛苦。
她心思变的敏感多疑,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联想到细枝末节。
这些天的相处,桑澈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尹怀夕时时刻刻想跑路的心思。
她没有挑破,也没有威胁。
如果,尹怀夕真的铁了心要离开她身边,桑澈也是真的会把这情蛊埋进她的体内。
让尹怀夕完完全全属于她。
善用蛊术,操控蛊虫。
对于普通的苗寨女子而言,难如登天,但这在桑澈手中,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阿澈,有人唤你。”
“要下去看看吗?”
来到这里几日,尹怀夕早就已经适应她的身份,她只要待在桑澈身边就是安全的。
不管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虫子和蛇,还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尹怀夕靠近桑澈范围内。
都会通通消失殆尽。
索性,尹怀夕就一直跟桑澈待在一块,反正还没有黑化的女主只是有那么一瞬会给尹怀夕一种病态的错觉。
大部分时间,桑澈还是能够和谐相处的。
尹怀夕穿着普通的暗红色长裙,她手指搅动发丝,靠在门边,喊了两声桑澈,又用指节敲了敲木门。
发出“邦邦”的声响。
这才走进来。
桑澈不慌不忙,将情蛊藏进袖子里,她又装出那副茫然的样子,手掌摸索着桌面,磕磕绊绊站起来。
“是谁唤我?”
看到桑澈这副样子,尹怀夕心中一软,就要上前搀扶。
她手指刚触碰到桑澈手腕,门外就响起“噔噔噔”的脚步声,吕盼山健步如飞,他额上裹着包头,银饰晃动。
“阿澈!”
这一声喊,剩下的话语却哽在咽喉中,如何也叫不出来了。
吕盼山不可置信的看着一汉人女子伸手牵住桑澈的手腕,他跟跄着步伐朝后退,撞上随他而来的船夫。
船夫手中的箱子应声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