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示沙圈里,五月玫瑰踏着步子,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它那身黑鹿色的皮毛,在阴云下仿佛流淌的暗色绸缎,鼻息喷出的白汽,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散开。
丰川古洲和川岛正行并肩站在马主区,远远注视着这位希望之星。
“虽然是最外道……”川岛正行摸了摸下巴,“不过考虑到只有只有三匹马参赛,分到3号闸也没什么实质影响。”
丰川古洲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始终追随着五月玫瑰,闻言轻轻“恩”了一声,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这样就是纯粹比拼硬实力了。”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相信五月玫瑰没有问题。”
按照闸位,五月玫瑰自然是最后一个被牵引入闸的。
当那扇沉重的闸门在它身后“哐当”一声合拢,将它与外界短暂隔绝时,场地内原本嘈杂的声浪似乎也随之压低了一个调门。
鞍上,户崎圭太轻轻调整了一下重心。他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心境迅速平静下来。
在正式比赛中体验到几乎如同训练般的环境,这对他而言是头一遭。但户崎圭太心里比谁都清楚,越是这种看似简单的局面,自己越是没有任何失误的借口——三匹马的比赛,能打出什么复杂的战术变化?
本质就是比哪匹马更强而已。
“咔——!”
闸门弹开的声音撕裂了空气,几乎在声音传入耳膜的同一瞬间,户崎圭太全身的神经骤然绷紧,身体本能地向前倾去,双手有力地向前一推!
“我们上!”
五月玫瑰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迅猛!后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身躯如同被压抑许久的弹簧,猛地从闸箱中喷射而出。
能力检测时,它还对赛道边的欢呼声颇感兴趣,甚至会因此分心。但过去这段时间里,川岛正行绞尽脑汁对它展开的各种“脱敏训练”此刻显出了效果。
尽管看台上载来的掌声和欢呼声远比上次能力检测时要热烈嘈杂,但在清淅地接收到背上骑手传来的加速信号后,五月玫瑰这次的注意力高度集中。
它奋力迈开四蹄,脑袋没有丝毫偏向看台那边去看热闹。
马主区内,丰川古洲微微颔首,悬着的心落下一半,他收回投向闸口的视线,侧头对身边的训练师说:“出闸比起能力检测的时候正常多了,反应又快又稳。真是辛苦川岛师了。”
川岛正行连连摆手,脸上难掩欣慰之色,但语气依旧谦逊:“主要还是五月玫瑰自己聪明。我只是稍微引导了一下,让它明白上了赛场后唯一要做的就是听从指令去奔跑。”
赛道上,局势展开得和大家的预想没什么差别——
当五月玫瑰一马当先时,另外两匹被船桥竞马场安排来“陪跑”的马匹也同时冲出了闸箱。
策骑st spa的石崎骏作为石崎隆之的长子,自然从父亲那里知晓他与前方那位户崎圭太之间曾经的些许过节。
但石崎骏更清楚,问题的根源更多在于父亲这边。
因此,年轻的他表现得异常冷静和务实,稳稳地控住缰绳,让st spa精准地落在了五月玫瑰左后方大约两个马身的位置。
如果能保持这样的差距,就算是完成了赛前训练师的指示了。
而另一位今年刚出道的林幻,虽然也被师傅叮嘱过参加这场比赛的主要原因。但年轻人心中总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林幻看着前方那个一骑绝尘的背影,他内心深处燃起了火。
“说不定我和dandy okura能做点什么,至少不能输得那么难看……”抱着这样的心思,林幻一咬牙,双臂用力,不再满足于跟在后面。他开始积极推骑,催促着dandy okura向前逼近,试图给领跑的五月玫瑰施加一些压力。
户崎圭太立刻察觉到了身侧后方传来的、带着明显挑战意味的气息。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心底掠过一丝莞尔:“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几乎在同一时间,五月玫瑰也敏锐地感知到了身后那道试图逼近又带着挑衅意味的气息。
与背上骑手带着审视的淡定不同,它体内流淌的骄傲瞬间被点燃了。
追上我?想都别想!
察觉到搭档自主开始提速,户崎圭太挑了挑眉,但他没有收紧缰绳去抑制,反而顺势给予了更明确的推进指令。
“有脾气?用在比赛上就好!”他心中默念。反正此时赛程已然过半,距离终点线只剩下最后的五百米,在这个节点上,凭借绝对实力拉开差距,无疑是奠定胜局的最直接方式。
“加速了!五月玫瑰再次提速!”现场解说员的声音陡然拔高,“它在弯道阶段就开始发力!这是要彻底终结悬念了吗?”
看着一被施压就开始加速的五月玫瑰,川岛正行在场边忍不住摇了摇头:“这气性还是急了点,未来需要良化的地方还有很多啊。”
丰川古洲却看得兴致勃勃,脸上满是包容:“五月玫瑰现在才两岁,还是个孩子呢,有点脾气很正常。我倒觉得这股不服输的劲头很珍贵。等再成长一些,多经历几场比赛的磨砺,见识过更广阔的天空,它自然会变得沉稳起来的。”
赛场上,当五月玫瑰在户崎圭太的引导下猛然二段加速时,林幻才知道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么天真和可笑。
巨大的速度差让他和dandy okura瞬间被甩开,在进入弯道时,他几乎要耗尽全身力气才能揪紧缰绳,控制住因为奋力追赶而险些失去平衡的搭档。
而前方的户崎圭太,身形始终稳如泰山。
进入弯道前,双方还有约两个马身的差距,当冲出弯道,进入最终直道时,这个差距已经被恐怖地拉大到了十个马身以上!
原本打算稳扎稳打、跟在后面查找机会的石崎骏,此刻内心充满了无奈。他紧跟在已经开始显露疲态、速度明显下降的林幻和dandy okura身后,仿佛遭遇了无妄之灾。
“唉……”他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林这家伙,不瞎加速上去逼抢,哪至于被五月玫瑰应激反应甩开这么多啊……这下真不妙了。”
如果仅仅是输掉比赛倒也罢了,毕竟实力差距悬殊,大家都能理解。
但看着前方五月玫瑰在最终直道上依旧保持着强劲的冲刺势头,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石崎骏凭借经验估算,自己和林幻的搭档,恐怕在赛后都难逃nar针对表现过差赛驹的超时停赛处罚了。
“何必呢?明明知道实力差距,老老实实完成比赛,平平淡淡地混个奖金不好吗?”石崎骏越想越觉得无语。
在直道上,他的st spa终于凭借更稳定的节奏追上了已然强弩之末的dandy okura。两马并驾齐驱的瞬间,石崎骏侧过头,狠狠地瞪了旁边鞍座上脸色发白、满头大汗的林幻一眼。
感受到了身旁传来的、带着威压的视线,林幻咬紧了下唇,脸上火辣辣的,心中满是懊悔。
他不再有任何多馀的念头,只能拼尽全力,用尽各种手段鼓励和推着已经泄气的dandy okura。
前方的户崎圭太可没有心思去理会身后两位见习骑手之间复杂的眉眼官司。
当距离终点线只剩下最后200米时,当身后除了风声,几乎听不到任何有威胁的马蹄声时,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户崎圭太不再进行积极的推骑,而是稍稍放松了缰绳,身体姿态也略微放松,将掌控权完全交给了身下的伙伴。
失去了骑手持续的推进指令,五月玫瑰的速度自然而然地减了下来。
但即便如此,对于后方已经精疲力尽、几乎是在散步的两匹对手而言,五月玫瑰依然遥不可及。
它领先的优势非但没有缩小,反而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一步拉大……
现场解说员用近乎嘶吼的声音,充满了激情地向所有人宣告:“船桥的明日之星,即将以绝对优势堂堂正正地冲线!五月的玫瑰,在寒冷的十二月种下了它职业生涯的第一颗种子!”
“喔——!”
看台上,观众们看着那悬殊到令人瞠目结舌的最终差距,先是一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仿佛是为了回应这山呼海啸般的赞誉,在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刹那,五月玫瑰极其配合地昂起了脑袋,鬃毛在奔跑带起的风中飞扬。
“第一步算是很轻松地踏出去了呢。”看台上,满面笑容的丰川古洲和川岛正行击掌相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