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5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上空,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以及观众们的期待。
若是在地图上将举办中山竞马场与东京竞马场这两大中央竞马场连成一条直线,再以此线为直径画一个圆,那么浦和竞马场便恰好坐落在上半部圆弧的顶端。
这座在南关东四家竞马场中规模最小的马场,今日却显得格外不同。平日略显稀疏的看台,此刻正被源源不断涌入的人潮填满,嘈杂的声浪提前烘热了清冷的空气。
原因无他,今天是浦和竞马场每年常规赛历上的重头戏——彩之国浦和纪念的举办日。
除非轮值到举办更高规格的日本育马者杯系列赛(jbc),否则这场优胜奖金高达4000万日元的赛事,便是这座竞马场每年所能呈现的最高水平对决。
丰川古洲裹紧了身上的薄呢外套,站在入场口附近,目光随意扫过场外巨大的led屏幕。屏幕上滚动显示着今天浦和纪念的参赛马信息与实时赔率。
名符其实的名字后面,跟着“7人气””的单胜赔率数字,比起一个月前女王赏时的50倍,显然又冷门许多。
周围马迷们的议论声也不可避免地钻进他的耳朵——
“赢了一场牝限重赏就敢来挑战这种混合gii,也太不自量力了。这可不是南关东自家关起门来的打打闹闹,是实打实的jpn混合重赏啊!”
“话也不能这么说,它上场女王赏赢得确实漂亮,三马身呢。”
“嘿,泥地赛的性别差距你又不是不知道,尤其今天这场合,看看对手都是谁?”
“是啊,东宝皇帝、惊喜力量、牧场狙击……哪个不是在jpn1赛场上证明过自己的硬骨头?能跑个中游就算超常发挥了。”
“我看啊,不垫底就是胜利咯!”
丰川古洲面色平静地听着这些或质疑或看衰的议论,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冰凉的nar马主徽章。
他承认,从女王赏直接跃升到浦和纪念,这步子确实跨得很大。
但川岛正行提前发来的详尽赛事分析,以及他内心深处对名符其实那份莫名的信任,让丰川古洲此刻的心境很是平稳。
“只要它平安完赛,没有受伤就可以了。”丰川古洲在心里对自己说。
女王赏的优胜奖金已经复盖了初期投入还有可观盈馀,让现在的年轻男人有了充足的底气。
即便今天名符其实表现不佳,浦和竞马场为参赛马主提供的各项补贴累积起来也有三十万日元,足够支付它一个月的所有开销了。
也让丰川古洲能够以一种相对超然的心态来面对这场强敌满座的挑战。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目光在入场的人流中搜寻着。
又过了约莫十分钟,一个略显匆忙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线里。飞野正昭穿着一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棕色夹克,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和急切,一路小跑过来,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实在抱歉!丰川先生,让您久等了!”飞野正昭在丰川古洲面前站定,右手按着胸口,气息还有些不匀。
丰川古洲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没关系,飞野先生,时间刚好,前一场比赛还没开始呢。我们进去吧。”
“好好好,麻烦您带路了!”飞野正昭连忙点头,脸上堆满了歉意的笑容,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观众区,走向位于看台高处的马主专属区。快到入口时,早已等侯在那里的川岛正行立刻迎了上来。今天他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显得格外郑重。
“丰川先生!飞野先生!”川岛正行声音洪亮,伸出宽厚的手掌。
丰川古洲快走两步,用力握住他的手:“川岛师,辛苦你了。名符其实现在状态如何?”
他问出了自己眼下最关心的问题。
川岛正行黝黑的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握手的力道沉稳有力,象是在把信心传递给丰川古洲:“非常好!运输过程很顺利,到达临时马房后情绪非常稳定,体温、食欲一切正常。正一刚才又做了最后一次检查,确认它的状态正处于巅峰,一切都无可挑剔!”
丰川古洲闻言,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听您这么说,看来我今天可以好好期待一下它的表现了。”
跟在后面的飞野正昭也赶紧附和,语气中带着自豪:“名符其实这孩子,别看在马房里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其实心里有数,越大场面越沉稳,绝对不会怯场的!我相信它今天一定能跑出风采!”
……
与此同时,在骑手休息室内又是另一番光景。
户崎圭太刚刚结束了一场1400米的c3班赛——这是川岛正行特意安排给他热身、适应浦和竞马场赛道的前哨战。他脱下沾了泥点的彩衣,换上备用的专属决胜服,在休息室的角落里做着简单的拉伸运动,活动着关节,目光却不时瞟向墙上悬挂的浦和纪念出赛表。
“名符其实,1号闸,骑手户崎圭太”。
这一行字落在他眼中后,仿佛带着光。
与女王赏那天一样,川岛厩舍这次同样有两匹马出战浦和纪念。
另一匹是去年浦和纪念的亚军,南关东二冠马suprise er/惊喜力量,由船桥的头号骑手石崎隆之策骑。
按常理,无论从资历还是战绩来看,“惊喜力量”都应该是川岛阵营的主将。但川岛正行并没有为石崎隆之安排热身赛,而户崎圭太却有。
这种细微的差别,象一簇小小的火苗,在户崎圭太心中燃烧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指甲微微陷入掌心。
“我才是被川岛师看好的那个!”户崎圭太在心底无声地呐喊,一股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的战意充盈着全身。女王赏的胜利为他的前途打开了一扇门,他绝不能错过这个继续证明自己的机会。
而休息室另一边,石崎隆之看似闲适地靠在第二排的长椅上,闭目养神。但那双偶尔掀开一条缝隙的眼睛里,却锐利地扫过正在热身的户崎圭太。
尽管理智上清楚,由于52公斤的体重限制,即使川岛正行想换人,自己也骑不了名符其实。
但看着这个年轻后辈凭借那匹捡到的漏,隐隐有挑战自己川岛正行厩舍首席骑手地位的势头,难以言喻的烦躁感还是在他心底蔓延。
尤其是想到川岛正行对名符其实的重视程度,甚至超过了惊喜力量,这种微妙的不平衡感就更加强烈。
“哼……”石崎隆之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轻哼一声,重新闭上眼睛,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比赛的战术。“得让年轻人知道,姜还是老的辣。川岛马房的主心骨,终究是我石崎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