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名符其实的去处后没几天,五月玫瑰也随吉田俊介一同抵达了日本。
运马车缓缓驶入牧场主干道,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嘎吱声响,惊起几只落在围栏上的麻雀。
车门打开,吉田俊介率先跳落车,深吸一口久违的家乡空气,舒展了一下因长途旅行而僵硬的身体。他回头看向运马车内,不由得微微一愣。
他这次在坚兰九月拍卖会上拍得的三匹马,此刻正齐齐望着车厢深处的五月玫瑰,马蹄原地轻踏,却没有一匹争着率先落车,仿佛在等待五月玫瑰给出许可。
“这才几天功夫,五月玫瑰就已经确立自己的领导地位了?”吉田俊介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惊讶,回头看向早已等侯在旁的吉田胜己。
吉田胜己没有搭理儿子。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仔细地打量着正从容步下运马车的黑鹿毛牡马。阳光勾勒出它还有些贫弱的肌肉线条,但它每一步都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自信。
吉田胜己的视线很快定格在它的左前肢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这马的左前肢,”他声音低沉,带着多年相马积累的笃定,“对比其他三条腿有些弱啊。”
“是吗?”吉田俊介凑近了些,随意瞥了一眼,“反正是古洲桑看中的马,我当时也没细看。不到两万美元落锤的马,老爹您就别太挑剔啦。”
他拍了拍父亲的肩膀,试图缓和略显严肃的气氛。
“也是……”吉田胜己摇了摇头,目光却未曾从五月玫瑰身上移开,象是自言自语般低声道,“但可有人对这匹马抱着不小的期待呢。”
吉田俊介刚想追问是谁如此关注这匹低价马,口袋里的手机便急促地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喂喂喂?古洲桑?”他走到一旁,声音爽朗,“恩,嗯!安全抵达,刚落车,状态好得很!”
“你放心!我们北方牧场的育成技术,说是日本第一绝对不夸张!”
“哈哈,之前就答应给你打折,我说话算数!就按八折算!没问题!”
挂了电话,吉田俊介转身对父亲说道:“就在刚刚,古洲桑正式委托咱们家负责五月玫瑰的育成了。”
“我不仅听到你答应了,还知道你大手一挥给了八折。”吉田胜己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无奈,“这马毕竟不是我们自家生产的,习性一点都不熟悉,育成起来要费的心思可比自家马多不少。”
“哎呀,就当给育成部门的伙计们找个机会,积累一下育成美国马的经验嘛。”吉田俊介摊开手,笑嘻嘻地说,“再说了,我可是在古洲桑面前把咱家的技术吹得天花乱坠,老爹您总不能让我现在跑去自打嘴巴吧?”
吉田胜己懒得理会儿子的插科打诨,他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五月玫瑰身上。小家伙正好奇地打量着新环境,头颅高昂,眼神明亮,丝毫不见长途旅行后的疲惫。
他绕着它慢慢走了一圈:“马体虽然还透着稚嫩,但后腿的肌肉群发育得相对来说非常突出,背线流畅自然,不显呆板。脖颈的弧度优美,腿围比较粗,胸围看上去也很有潜力……”
他一边细细点评,一边却又不自觉地摇着头。
“这不都挺好的吗?”吉田俊介看着父亲矛盾的神情,有些不解。
吉田胜己没好气地白了儿子一眼:“是很好,所以我才更想不通——为什么最终拍下它的不是你??”
吉田俊介顿时语塞,只能尴尬地挠挠头,打着哈哈:“这个嘛……当时古洲桑势在必得,我总不能跟好朋友抢吧?”
面对儿子看上去就不靠谱的样子,吉田胜己只能深吸一口气,在心底默默告诫自己:“亲生的,独苗,得冷静。”
……
将五月玫瑰托付给北方牧场育成,是丰川古洲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起初他确实不想过多麻烦好友的家族企业,但一番深入调查比较后,他发现其他收费相当的育成牧场,无论是在硬件设施、专业水平还是过往成绩上,都与北方牧场存在明显差距。
再看看自己系统里积累的积分,丰川古洲愈发觉得,教育投资必须从“娃娃”抓起。纯血马的育成从一岁起就至关重要,他绝不希望五月玫瑰在起跑在线就落后于其他赛驹。
“这种感觉……还真有点象养孩子。”做出决定后的丰川古洲哑然失笑,一瞬间,他似乎有点理解了当年父母逼着他去上各种补习班时的心情。
而名符其实那边,在飞野牧场完成所有检疫和运输准备后,即将经历长达十八小时的舟车劳顿,前往船桥的川岛正行厩舍。从踏上运输车的那一刻起,除非未来前往北海道参赛或是最终引退,它大抵不会再回到这个出生的地方了。
至于新的放牧地,川岛正行自有其长期合作的牧场。若有需要,只需一个多小时车程,便能将名符其实送去那里休整调养。
妥善安置好两匹赛驹,丰川古洲终于能抽出时间处理自己的私事。
首要任务便是找一个长期的落脚点,总不能一直住在酒店。由于早已和家族闹翻,回家自然不在考虑之列。综合比较后,他在船桥租下了一套1ldk的公寓。
这套公寓面积不大,装修也称不上豪华,与大众想象中“马主”应有的豪宅相距甚远,但丰川古洲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和踏实。
比起那个要和老东西们勾心斗角的宅邸,这里才更象是家。
……
就在丰川古洲在收拾好的新居中小憩,享受着短暂的安宁时,名符其实已经顺利抵达了船桥竞马场。
夕阳的馀晖将厩舍的影子拉得很长。川岛正行双臂环抱站在马房外,蹙紧眉头,仔细打量着刚刚卸下运输装备的鹿毛牝马。它似乎对周围的环境有些警剔,耳朵灵活地转动着,但眼神还算平静。
“这体态结构……怎么看都很适合泥地啊?”川岛正行摸着自己下巴上的胡茬,小声嘀咕,语气里充满了不解,“之前在jra时的训练师到底是谁?就一次都没让它试试泥地吗?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的儿子,同时也是厩舍助手的川岛正一,正在旁边熟练地检测名符其实的体温。闻言,他耸了耸肩:“谁知道jra那些大人物们怎么想的。反正现在它来到我们这儿了,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说不定接下来就能大放异彩呢。”
“所以我打算把它交给你来负责。”川岛正行转过头,目光严肃地看向儿子,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正一,听着,如果名符其实能在我们手上跑出成绩,这就是你最好的敲门砖。等你考下训练师执照,我推荐你的时候,腰杆子也能挺得更直,马主们才会放心把他们的宝贝交给你。”
“爸,考训练师执照什么的……离我还太遥远了。”川岛正一被父亲突如其来的严肃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笑了笑,“我觉得我还要跟在您身边多学几年。”
“你还能一辈子躲在我翅膀底下?”川岛正行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机会来了就要抓住!这次给你机会,你必须给我好好干出个样子来!”
“是!遵命!”川岛正一见父亲认真起来,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脸,站直身体大声回应。
目送儿子小心翼翼地牵着名符其实走向分配好的宽敞马房后,川岛正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丰川古洲发去了一封邮件——
“丰川先生,名符其实已安全抵达船桥,经过初步检查,状态良好,情绪稳定,请您放心。关于它的未来赛程规划,我已有些初步想法,若您明日方便,能否请您前来厩舍一同商议?”
不过两分钟,他的手机便屏幕一亮,收到了简洁的回复:
“没问题!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