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景泉是伊黎耶岛最负盛名的地标,位于一座广场之上。
雷加与夏洛蒂缓步其间,脚步声在石阶上轻响。
广场以罗马式布局铺展,一块块精心打磨的大理石错落有致,细密纹路宛若铠甲上的痕记,镌刻其上。
环庭而植的乔木亭亭如盖,被修剪得匀称优雅,呈现出雕塑般的几何韵律。
树影摇曳间,间或点缀的虹彩蔷薇,簇拥在道路旁形成缤纷的花毯,熏衣草在花丛翻涌成紫色旋涡,将空气都浸染成安神的香氛。
在这里的贵妇人们,衣着精致考究,宫廷风浓郁,罗缎长裙在风中轻轻摇曳,洛可可式帽檐如蝴蝶般颤动,珍珠项链与蕾丝手套在阳光下闪铄微光。
她们优雅地倚坐在科林斯式石柱支撑的凉亭下,谈笑风生,举手投足尽显华贵雍容,掩嘴轻笑时,珍珠耳坠随之轻轻晃动,如风中的月华。
男士们则往往穿戴整齐,有着排扣的外衣装饰华丽,男式领巾或领带一丝不苟,言行举止克制而礼貌,每一个笑容都如同经过精心设计。
而雷加,却截然不同。
他身着灰色衬衫,黑色长裤,剪裁极简而利落,没有一丝多馀的装饰
——衣领平整无褶,既无领结,也无丝带,甚至连第三种颜色都未曾染指。在这片奢华与精致构筑的世界里,他的剪影简洁得近乎不真实。
也正因如此,他成了人群中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无数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年轻女孩佯装欣赏风景偷望,贵妇人们借扇遮面却频频侧目,连那些正在畅谈世事的绅士们也不禁多看两眼。
雷加对此毫不在意,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自若而从容。
偶尔与某人的视线不期而遇,他总会回以一个温和的微笑。
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第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不张扬,却足以让人的心跳漏了一拍。不少女子为此痴痴一笑,仿佛被那一瞬的温柔击中了灵魂深处最柔软的琴弦。
而在众多如火般灼热的目光注视下,夏洛蒂轻轻挽住了他的手臂,她踮起脚尖,淡粉色的唇瓣几乎贴在他耳边,小声地说道:
“先生请小心些我听说,在枫丹的黑市里,您的耳环已经被悬赏五百万摩拉了。据说,如果能让客户亲手取下来的话,价格还能翻倍。”
“那可真遗撼,”他笑了笑说,“这耳环承载着我一位朋友的情谊,可不能放弃。”
他们来到了露景泉前。
清澈的泉水自中央喷口喷涌而出,奔流不息,从不疲倦地讲述着古老的传说。
水流沿着三层雕琢精美的大理石水台层层垂落,形成一道道晶莹剔透的水帘,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光流转。镶金边沿在日辉中熠熠生辉,象是岁月为这座枫丹名泉描绘出的绝佳一笔。
前方的石质铭碑静静矗立,其上镌刻着三行优美的文本:
愿泉源永不干涸
愿生命之流涤荡灰谷
让巍峨群山屹立至终末时分
“露景泉长久以来聆听着枫丹居民的愿望。”
夏洛蒂介绍着说,她的声音和泉水叮咚一样悦耳,“按照这里的传统,许多夫妻会在生育之前来这里许愿,祈求新生命的降临。”
雷加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习俗但说起来,倒也不难理解。我在旅途中见过不少部落与宗教,也有类似的仪式。人类总是在查找一种连接命运的方式——无论是通过泉水、火焰,还是星辰。”他说。
他们的下一站是欧庇克莱歌剧院——坐落于广场边缘、紧邻海岸的一座宏伟建筑,似乎将整个伊黎耶岛的阳光与海风都封印在了它的石墙之中。
不过在此之前,或许该提一句:雷加的刀剑已被暂时寄存在旅馆中。
那对传说中由风神馈赠的武器,在蒙德固然象征着自由与荣耀,但在其他地区,尤其是枫丹,却显得太过锋利而危险。
毕竟,不是每个地方都愿意让一个陌生人,带着能斩断命运枷锁的利器走进法庭与剧院。
随行的加拉诺普洛先生,《蒸汽鸟报》的资深记者,正是出于对这两把刀剑的谨慎保管考虑,再加之一些文书工作需要处理,这才将引领雷加一览枫丹风情的任务,交给了自己的女儿,同为记者的夏洛蒂。
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这位父亲的胆子确实不小——连猎人杜拉夫都不敢轻易放任女儿和雷加长时间独处。
可能,他早就看出了什么?
而此刻,雷加与夏洛蒂正缓步走向那座如凝固乐章般的建筑——欧庇克莱歌剧院。
它宛如一首被雕刻成大理石的诗篇,将巴洛克的热情、古典主义的庄重与枫丹独有的浪漫完美交融。整座建筑仿若要将天上的云层与海面的波光一同收入怀抱,每一根立柱、每一块浮雕都在诉说着枫丹辉煌的历史。
主宫的白色大理石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多立克立柱刚劲有力,帕特农式横梁则流淌着古典的韵律。放射状的水道如同太阳的光芒向外延伸,喷泉接连不断,大理石台阶上跳跃的阳光在石墙上写下变幻莫测的光影诗篇。
对枫丹人而言,欧庇克莱歌剧院不仅是一座艺术殿堂,更是正义与裁决的像征。在这里,真实与虚幻、闹剧与悲剧轮番上演,正如古枫丹的剧作家所言:
“世界不过是一幕表演,众生亦不过是舞台上的演员。”
因此,他们将这里的“审判”视为最值得一看的演出之一。
随着脚步渐近,雷加终于看清了那金色拱门之上镶崁的图案——蓝色宝石般的纹路描摹出一座天平状的神秘机器,那是“谕示裁定枢机”。
“那是支撑枫丹司法体系的奇迹。”
夏洛蒂的语调陡然提高,声音里跳跃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深红猎鹿帽上的白色尾羽随之轻摆。
“它是水神大人的造物,在每场审判的最后生成判决——至少绝大多数时候是公正的。而且,它还能将人们的信仰转化为“律偿混能”,供给全城使用。”
她说这话时,明亮的眼睛比胸前的祖母绿宝石更灵动,象是发现了一个绝妙的新闻线索。
“先生你知道吗?很多剧作家都说,欧庇克莱歌剧院就是现实与戏剧交汇的地方。这里上演的不只是剧本,还有命运本身。”
他们穿过拱门,步入金碧辉煌的大厅,在这,他们发现了一位身着警卫制服的美露莘少女。
“好久不见啦,艾菲!”夏洛蒂欢快地打招呼,却没有松开挽着雷加的手臂,语气中带着几分俏皮。
那位美露莘少女慌忙摆手,小小的掌心几乎挥成了扇形,“别别别!我这儿可没有新闻!今天也没有审判!”
“我们是来看歌剧的,艾菲。”
夏洛蒂笑着安抚她,语气轻快得就象是晨间的清脆鸟鸣,“再说啦晚上才是谈心的时候。但如果你有什么独家故事想分享,放心,我一定会事先问你能不能登报。”
“是带这位先生来看的吗?”
艾菲注意到了她前面的话语,歪着头,目光落在雷加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赞叹。
“恩即使以美露莘的视角,也是一位英俊的先生呢。就象圣洁的月光洒照世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感觉!”
“不过你们是不是记错时间了?”她又补充了一句,“演出还得等两个多小时呢。”
“没关系。”雷加说,“我们可以等等。”
美露莘是枫丹特有的生灵,有着兔子一样竖起的耳朵,一族只有女性,通常个体较为幼小,说实在的,有点可爱。
观众席分为上下两层,而《蒸汽鸟报》为雷加预定的位置位于下层最前方,视野极佳。
再往里走,深红色地毯铺展至每一个座位,柔软得象是踩在梦境之中。座椅宽敞舒适,扶手上嵌有铜质编号,彰显著这座剧院的典雅与秩序。
他们顺利入场,落座于最佳位置。此时,歌剧院舞台后的穹顶之下,一座巨大的机械缓缓旋转着——那便是“谕示裁定枢机”。
它悬浮于半空,呈现出天平状,左右的托盘上有着湛蓝色的宝石般的光泽,仿佛承载着无数人的希望与信仰。每一次转动,都象是在倾听一场无声的辩论,准备在关键时刻给出最终的裁决。
“它就是欧庇克莱的灵魂。”
夏洛蒂低声说,语气难得地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台机器。
“有人说它冷酷无情,也有人说它无所不知。但无论如何,它见证过太多人生百态,是歌剧院里最长久的观众。”
雷加望着那台机器,眼神沉静如湖,想起了蒙德的前骑士团长菲利普的评价:自以为是的正义。
“也许,”他说,“它只是比人类更诚实、更善于分辨谎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