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是蒙德与璃月之间的界碑。
欲从此地通行,需先穿越一条宛如碧色绸带般的狭长水湾,再走过一段幽深曲折的灰色山谷。两侧山壁高耸入云,于半空中悄然交汇,如同自然雕刻的拱门,因此得名“石门”。
作为贸易之都的璃月,商贾云集,且大多头脑机灵。他们早在石门之处便设下茶社与摊位,为往来于两国之间的商旅与行人提供歇脚补给之所。
人称老周叔的大碗茶摊主,便是其中之一。
他经营的,是璃月传统而质朴的特色饮品,大碗茶。这种茶饮采用煎茶之法,将茶叶直接投入沸水中熬煮,香气浓郁、滋味醇厚,最宜解渴提神。
对璃月人而言,穿行于这片广袤山川之间本就是一场辛劳的旅程,因此,当他们在旅途中遇见大碗茶的摊旗飘扬时,唯一的心愿便是:那茶碗,能不能再大上那么一点?
大碗茶之名,正是由此而来——越大越好,越浓越妙。
然而,在老周叔这些年驻守石门的日子里,他见过形形色色的旅人,却从未遇见过像眼前这样一位青年。
他身披灰色斗篷,衣角随风轻扬,背负长刀长剑,步履看似漫不经心,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
那位青年的眼神不带锋芒,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神情懒散,又让人不敢小觑。
老周叔一边煮着茶,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他知道,能在石门这种地方引人注目的人,往往都不是普通人。
那位青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和他笑了笑,走上前问:
“店家,你这茶怎么卖?”
语气是璃月人常用的口吻,落在他口中却并不突兀。那语调、那节奏,如同他在璃月街头生活过多年一样。
“一千摩拉一碗,客人。”老周叔谨慎地答道。他一边说,一边悄悄打量对方的神色——既不想得罪这样的来客,也不愿坏了自己多年经营的口碑。
青年随意地点点头,端起他递过来的茶碗,稍微抿了一口后,一饮而尽,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味道还不错。”青年放下空碗说。
他在结了帐之后问道,“店家,如果我想买一条船,找谁比较好?”
老周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略微思索了片刻。
“我不大清楚具体门路,不过我想乔姐那边或许会比较懂行。”
他说着,抬手指向前方,“她就在再往前一点的地方,做些杂货和旧物买卖的生意。”
老周叔望着青年离去的背影,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他有些担忧于自己卷入了一场不小的风波里,不过万幸,可能是璃月的岩王帝君保佑,过了几日这里依旧平安。
雷加稍微加了点价,从人称“乔姨”的白发老妪手中买下了一艘船。
那是一艘用松木打造的老船,岁月在它身上留下了痕迹,却未减其风骨。整艘船历经风雨与打磨,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
老船设有简朴的篷顶,既能遮阳避雨,也为旅人提供了一方私密的天地。内部空间虽谈不上奢华,也足够宽敞。
乔姨年岁已高,头脑却保持着清醒。
她看着雷加付钱时的手势、观察他接过船契时的态度,象是也在掂量这个不俗之客的来意。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顺手将几支竹桨递了过来——说是附赠品。
“这船不坏,经得起风浪,一般人都会很珍惜。”乔姨说,“如果你哪天不用了,可以再卖回我这里,就是得算点折旧费了。”
“如果有那一天的话。”雷加微挑眉梢。
他随即上了船。
石门再往前是荻花洲,水泽遍布、河网交错纵横。
而晚冬与早春交汇之际的荻花洲,象一幅正在晕染的水墨画。
一眼望去,广袤无垠的荻草如海般起伏,仍披着半黄的旧衣,在暮色中泛出柔和的金褐色光泽。
荻花是这片土地的灵魂。
它们从岸边蔓延至湿地深处,层层叠叠,随风摇曳时仿若泛起涟漪的海浪。每当微风吹过,整片荻花原野便发出沙沙的低语。
有些地方的荻花已经倒伏,复盖在浅滩边缘,象是一层柔软的天然织毯;而尚未凋零的,则依旧挺立,穗状的花序在馀晖中透出淡淡的银白,宛若浮光掠影。
雷加此前拜托阿贝多制作的元素转换器,在此刻终于派上了用场。
他将那枚结构精妙的菱形设备安置在船尾,自己则仰躺在船头,任由晚冬微凉的风拂过面颊,眼前是荻花摇曳、水雾迷离的美景。
与此同时,他以意念驱使长剑逐日之影的黑炎,进而操控比黑炎更低一层级的火元素,涌入转换器,转化为风元素推动船只前行。
在黄昏时分,湿地间升腾起薄雾,轻柔如烟,缭绕在草甸与浅滩之间,模糊了天与地的界限。
而藏了快一个冬天的野鸭们,早已按捺不住,划开水面,身后拖拽出细碎的波纹,搅动了原本宁静的水中倒影。偶尔有白鹭掠空而过,翅尖轻点水面,惊起一圈圈荡漾开来的水纹。
雷加出蒙德城已经有段时日了,他打算动笔,写几封信——未必要现在就寄出去,或许等多积累几封之后,再一并送出也不迟。
第一封是写给他的学生诺艾尔的。
“致诺艾尔:
我最近到了璃月靠近蒙德的一处浅滩,这里被璃月人称作荻花洲,有着广袤无垠的荻草从近陆蔓延至深处,很漂亮。
如果你以后有机会,不妨来看看。
多走走、多看看,对眼界和心境都有好处。在你正式添加西风骑士团之前,我觉得了解整个提瓦特大陆到底是什么模样,会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别总想着把自己局限在责任和规矩之中。
去看看世界,并不等于放纵,也不该成为愧疚的理由。就连前骑士团长菲利普,在年轻时也曾到处乱跑,而这丝毫不影响他后来深爱着蒙德。
另外,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点来自璃月的礼物。
——你未必是全世界最好的师父”
雷加随手写了好几封信,笔迹未干,夕阳便已悄然沉入地平线尽头。
随着暮色渐沉,沿途驿站次第亮起暖黄的灯火,映照在夜幕般漆黑的水面上。
他将船缓缓靠岸,以长刀流月之华唤出坚冰,将船身稳稳固定于浅滩边。刀与剑并列而置,作为守夜的庇护。
在这片荻花摇曳的静谧之地,他安然度过了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