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加的朋友们大多已经得知他即将离开的消息。
有人提议为他办一场告别宴,但雷加婉拒了——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何必拘泥于这种形式上的离别?
天空,又一次飘起了雪花。
不过这次,不再如往昔那般寒冷刺骨,而是带着一丝温柔的微凉,轻轻落在心间。
这大概是雷加在蒙德见到的最后一场雪。
洁白如初,却多了几分不舍的柔情。
而在那落雪的日子里,雷加应了优菈的邀请,踏出蒙德城门。
他们并肩而行,穿越那座横跨湖面的长石桥,沿着果酒湖澄澈的湖畔一路前行,步入低语森林。
雪花轻飘、脚步轻缓,仿佛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只为这一场离别前的漫步。
低语森林披上了一层薄雪,好象沉入了轻柔的梦境。
“你真的决定要走了?”优菈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在这片寂静中清淅可闻。
“别担心,”他轻声说道,“我还会回来的。我喜欢蒙德,不只是因为这里的风景,更因为这里的人。”
“谁会在乎你。”她低声反驳。
他们步入林中小径。
路上的雪薄薄一层,踩上去不留深痕,只留下淡淡的足迹,像悄悄写下的诗句,又随飘落的新雪散去。林间空旷却不荒凉,雪光映着树影,泛出柔和的银白与灰蓝交织的色调。
远处的树干静默伫立,偶尔传来一声鸟鸣或树叶落雪的轻响,更衬得这片雪中的森林宁静深远。
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也没有冬日刺骨的寒意,只有雪轻轻地落在耳畔,象是低语森林在对他诉说不舍的秘密,做着一场静谧的告别,封存起最温柔的一段记忆。
“我至今还记得”
雷加追忆着过去的场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表情冷冰冰的告诉我,你是安柏的朋友。”
“现在也是。”优菈说。
他笑了起来,“那时你说我是一个善于伪装的人,一个复杂的、彻头彻尾的花花公子。现在有改观了吗?”
“没有。”她说,“花心又轻浮,你始终就是这样,从来就没变过。”
“那可真糟糕。”
雷加用满怀遗撼的语气说,“没能让我尊敬的“浪花骑士”小姐改变看法,实在是我的问题。”
优菈心中微微一乱,本想解释些什么,却在抬头时捕捉到雷加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咬了咬嘴唇,决定违背自己的本心。
“你还知道是你的问题?”优菈哼了一声,“我这辈子最错误的事就是认识了你!”
雷加吹了个轻快的口哨。
“如果不能是最正确的,那就成为最错误的。”他说,“这种感觉不赖。”
他们登上一处小山坡。
坡顶被皑皑白雪温柔复盖,仿若是大地轻柔铺展的一张素白绒毯。站在这里,视野壑然开朗,整片低语森林在脚下延展开来,雪色如诗般宁静。
“还记得龙脊雪山吗?”优菈轻声问。
“恩哼,”他点点头,“记忆犹新。”
“你到底记的是什么?”优菈忍不住问道。
“雪景中的某位骑士小姐,”雷加说,“完美无暇,就是脾气不太好,喜欢把剑架在人的脖子上。”
优菈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别这样看我,”他又笑了起来,“我向风神发誓,我绝对没有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你关于风神的誓言一个都不可信!”
优菈抱怨着说,“如果风神真的听到了你的话,你就要被骑士团以亵读神明的名义关起来了!”
“你放心,”他说,“风神是个喜欢风也喜欢酒的家伙,我请他喝几杯好酒就能搞定。”
“说得好象你真的见过风神一样。”
“说不定呢?”
他们自小山坡上走下,身后的坡顶渐渐隐入看不见的林影之间。
天色渐晚,夕阳虽已沉落,但馀晖仍在天际流转,洒落在雪林之间,为林梢、树影与积雪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这光不似白日炽烈,而是一种柔和、深远的温暖,象是大地在寒冷中最后的一缕温柔回眸。
阳光穿过稀疏的枝桠,在雪地上投下细长的影子,斑驳交错,如诗行般铺展。微风拂过,树枝轻轻摇曳,几片雪花悄然飘落,闪铄着细碎的金光,宛如时光碎片,随风舞动。
夜色尚未完全降临,此刻的森林介于梦与醒之间,既有着白昼的馀温,又藏着夜晚的静谧。
“那个题字者的字迹”
优菈回想起当初最令她讶异的事情,“她到底是谁?又有什么目的?”
“她应该是阿贝多的师父,“黄金”莱茵多特。”
雷加微微仰头,左手按了按喉结,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她说了一些关于未来的事,不过那些和我们关系不大,不必太过在意。”
优菈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选择了相信他的话语。
随着他们的脚步,夜色如一块缓缓展开的深蓝色绸缎般完全降临。
夕阳的最后一抹馀晖终于隐没在了地平线下,雪林间那暖色的光晕也渐渐被幽暗的蓝所取代。
天空中开始闪铄起点点星辰,月亮悄然升起,银白的光辉洒落在飘雪之上,为这片雪林增添了些许幽静。
“你知道的,我出身于劳伦斯家族。”
优菈缓缓讲述着自己的过往,“早在旧贵族对蒙德施加血腥统治之前,鼎盛的几大家族便已共同创编了祭礼之舞。”
“而代表劳伦斯家的那一段——第三幕的独舞,名为“闪灼的烛光”,是整场舞蹈中最为重要的一章。舞者地位尊贵,通常由家族长女亲自演绎。”
雷加静静地听着,目光温和,没有打断。
“劳伦斯家对子女的教育和培养极为严苛,几乎到了病态的地步。他们坚信所谓“高贵者的义务”,就是在方方面面做到完美无瑕——仪态、礼节、学识种种要求繁复得令人窒息。”
她顿了顿,语气微微柔软了些,“但时过境迁,祭礼之舞所承载的负面意义早已褪去,留下的,只有那份优雅的身姿。比起那些压抑的课程,它反而是我童年里唯一轻松的慰借。”
“所以”
她转过身,望向雷加,伸出手,象是邀约,又象是一次小心翼翼的试探。
“要和我共舞吗?”
“求之不得。”他轻声回应。
雪花翩翩跹跹飘坠,风在耳边低语。两人在姣洁的月光下踏雪起舞,若隐若离时分时聚,身影交错间,宛如天地间最自由的一对旅人,又似不染尘世的神仙眷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