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敞开,里面是一座宫殿,经年累月不曾与外界相通,空气稀薄。
雷加静候片刻,直到内外空气逐渐交融,高举绽放湛蓝色光泽的长刀流月之华,缓缓踱步入内。
宫殿中央,四座被岁月打磨的古老石碑矗立在圆盘祭坛之上,祭坛的中心地面上,一把双手大剑笔直插于其中,无声地守护着这片久远的神圣之地。
如果流月之华逐日之影尚未到来,雷加此刻定然会略带喜悦之情,但现在他只觉得遗撼。
这算什么恨不相逢未嫁时?
长刀流月之华的湛蓝色光泽微微闪铄了几下,晃动着眼前的事物,象是情人间诞生的轻微怨言。
罢了他想着,与其在和逐日之影流月之华的竞争中黯然失色,不如停留于此地,煜煜生辉着等待下一位来者。
雷加在宫殿中独行,好似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漫步于旧日时光。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石壁上精美的壁画,那些雕刻生动地再现了古国芬德尼尔的传说,将逝去的辉煌化作眼前的现实。
作画者当是那位祭祀之女,古国公主。
这座被遗忘的空间里,历史与神话交织缠绕,每一幅画面都在低语着往昔的故事。
国王、公主与迟到的救国勇士
在一旁的空白处,有人悄然落笔批注,代为他道出了心中的感慨
——如此俗套
然而,那字迹并非静止不动,而是灵动跳跃,变换组合成新的语句:
“后来者,我虽不知你是何人,但唯有当你与我心生同样的感慨之时,方能目睹这段文本。
愿我的造物未曾为你带来困扰。”
雷加挑了挑眉,心中暗忖,看来外面那些机关和怪物都是题字者所留。
紧接着,字迹继续变幻,显现出新的内容:
“再过数十载,或许百年之期,提瓦特将迎来一场盛大、恢弘且古远的悲剧。
愿你我皆能有幸亲历这一时刻,谨此致以最美好的祝愿。”
总不能说的是自己吧?
他想着,应该不是自己,因为无论如何牵强附会,自己都不可能算得上古远。
雷加笑了笑,希望那位倒楣蛋保持乐观。
在这思索了一段时间后,自外面的巨大地下空洞处,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暴怒咆哮。
那声音仿佛能撕裂空气、将风声碾碎,回荡在整个空洞中,引发持久的震颤。
他蹙着眉头走出宫殿。
这里也许需要插叙一下:丘丘人是提瓦特大陆上的一种特殊的类人魔物,它们时常会为蒙德的商人车旅带来困扰和麻烦。
为了维护秩序和安全,西风骑士团的游骑兵队长凯亚,在搜集蒙德周围情报之馀,也会负责处理丘丘人引起的骚乱。
而出现在雷加眼前的,就是一只足足有八九人高的丘丘霜盔王,仅仅是外貌就足以让常人望而生畏、意志全无。
冰寒的霜铠复盖在它身上,裹挟着巨量的冰元素力,如移动的冰山。两只弯曲的大角在它头顶上凝聚冷冽的光泽,庞大的身躯极具压迫力,每一块肌肉都似乎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
当下,这只恐怖的存在正缓缓地巡视四周,查找着下一个不幸成为其猎物的生命迹象。
这绝非一般的丘丘霜盔王,兴许也经过题字者的改造,雷加想着。
他刀剑俱在手中,黑炎与坚冰相伴左右,无所畏惧。
“来吧。”
他自语道,“伙计们,我们要打一场硬仗了。”
那只丘丘霜盔王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仰天怒吼咆哮,一跃而起,庞大的身躯几乎屏蔽住了整个地下空洞的光线。
它轰得一声猛然砸在地上,足足陷入半米有馀,冲击力如同核爆般冲刷四周,造成永冻的冰石地板大面积的龟裂,地面剧烈摇晃。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
实在出乎雷加的预料之外。
在丘丘霜盔王那冰元素凝结的眼睛看见雷加后,它那巨物的身体竟兀然下跪,发出微弱如猫狗呜咽的声响,那声音里有仰慕、崇敬、祈求、痛苦和悲伤。
雷加刀剑松握,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丘丘霜盔王见他没有动静,又低垂下头发出泣哭一般的声音,好象在向他哀求怜悯。
但它到底苦苦跪求雷加做什么?
没人知道答案。
长时间的静默,长时间的下跪,没有任何回答,唯有风声呼啸。
它恍然大悟般觉察了自己态度的不端正,巨大的脑袋猛撞地面,开始磕头。
一下两下三下
磕的是那样用力,将这里永冻的冰石一层层的磕碎,把头顶上弯曲的大角磕的一只折断。
它磕了多久?
五个小时六个小时?
直至丘丘霜盔王精疲力尽匍匐不起,它方才止息,发出嚎啕大哭般的苍茫喊叫。
它似乎已经丧失了哭泣的能力。
雷加沉默不语。
又过了良久。
丘丘霜盔王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最后用冰元素凝结的眼睛坚毅决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狂奔,倾刻间碾过龟裂的大地到空洞内最远的地方。
它最后一次仰天咆哮,声音凄凉,连恒久的怒火都被熄灭了。
紧接着,丘丘霜盔王从体内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爆炸,冰元素的力量如同汹涌澎湃的洪流,自内而外彻底粉碎了它的身躯。
刹那间,无数锋利的冰晶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四周猛烈冲击,洞穴中的几根关键支点瞬间被这些坚冰砸断。随着这些支撑结构的崩毁,整个山体开始剧烈晃动,巨大的岩石和冰块如雨点般坠落,伴随着惊天动地的轰鸣声,山体的大规模崩塌开始了。
尘土与冰屑弥漫在空气中,形成了遮天蔽日的烟幕,整个地下空洞仿佛陷入了末日般的混乱与毁灭之中。
雷加感受到脚下的地面不断下沉,周围的墙壁也在无情地崩裂、坍塌,这场灾难性的崩塌带来的震撼力几乎让人窒息。
一线生机。
雷加倾尽全力释放出逐日之影的黑炎,那熊熊烈火如同愤怒的黑龙,卷席着直冲而上,试图截断头顶那不断崩塌的黑暗,为他开辟一条通往生存的道路。
火焰与坠落的岩石和冰块激烈碰撞,发出声振寰宇的轰响,每一次冲击都在争夺狭小的生之希望。
与此同时,流月之华挥洒出的不融冰霜在他每次空中纵跃后迅速凝结,在他的脚下形成坚固的冰晶平台,将他托举着不断向上攀升。
每一次跳跃都需要精确的时机和力量,稍有不慎便会被崩塌的山体吞噬。
雷加感受到脚下的冰霜在剧烈震动中几近破碎,成片的落石在威胁着他的生命。
火焰与冰霜交织,成了一幅壮丽而又惊心动魄的画面。
那很美。
但雷加无暇留意。
最终,当他突破了最后的阻碍,冲破那片沦陷的废墟后,他借力半空中流月之华凝结的冰晶,落在了相对较远处的另一个峰顶。
永远错过那把剑了,雷加惋惜地想着。
此时,天时已近黄昏,暮色让山峰表面的积雪泛起橘红与金黄的渐变光泽。
灾难却并无止息。
从最高的山峰处传来一阵低沉而持续的隆隆声,紧接着,一场规模惊人的雪崩席卷而来,如同白色的天空坠落、从山顶奔腾而下。
雪浪翻滚,伴随着狂风呼啸,数不清的巨大的石块在冰雪的裹挟下以排山倒海之势滚滚而下,所到之处,一切都被无情地吞噬,天地为之变色。
雷加抬头望去,只见那铺天盖地的雪崩如末日的审判降临,其声势之浩大,足以令常人胆寒。
他脚踩逐日之影长剑,将其当作雪橇,沿着徒峭的山峰而下,做一场生死攸关的追逐游戏。
——并非他偏爱流月之华,而是长刀刃面较窄、左右不对称。
偶尔实在有难以跨越的阻拦,他就挥动流月之华,提供一条飞跃障碍的冰道。
狂风如刀割般吹彻,雷加的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与雪崩共舞。
真棒,他想着,免费的滑雪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