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九月,已至夏末。
暑气在蒙德悄然退去。鸣蝉聒噪却不如盛夏那般声嘶力竭,林荫小道上,青石台沁出微风凉意。少女的裙摆渐长,偶尔接住三两片凋零的杏叶。城外原野翻涌金浪,稻穗低垂的弧度恰似酒杯沿的鎏金曲线。
而雷加的书,删删改改刚写了个开头。
他这段时间没什么事,除了专注于写作,便是漫步于蒙德城周围欣赏自然美景。偶尔兴致来了,他会前往酒馆小酌一杯,并在那里结识了几位不错的酒友。
清泉镇的猎人杜拉夫,就是其中之一。
杜拉夫是个典型的猎人,厚实的皮质背心上挂满了各种小口袋和工具环,用于存放刀具、药物和其他必须品。他的下身则配有结实的长裤,搭配高筒靴,既能保护双腿免受荆棘和蛇虫的伤害,又能适应复杂的地形。
积年累月被光照晒成古铜色的脸、留着的一把山羊胡子、鬓角的几道皱纹,都让他看起来坚韧而可靠。
顺带一提,由于家族的特殊血统,杜拉夫有着狐狸似的耳朵。
不过杜拉夫醉酒的样子,就象刚吃饱在泥潭里打滚的野猪。
这不,喝完酒他又开始胡言乱语。
“嘿,雷加。”
杜拉夫打着酒嗝说,声音带着浓厚的醉意。
“恩?”
他放下手中蒲公英酒,疑惑的发出单音。
“我要是有你这么帅,这么有男性魅力”杜拉夫的语气中充满了嫉妒,“迪奥娜说不定早就多了好几个兄弟姐妹了。”
“为什么不说你长得象迪卢克一样?”雷加笑着摇头。
他后来从这帮酒鬼口中得知,那位时不时兼职的红发酒保迪卢克,不仅是蒙德最大的酒庄“晨曦酒庄”的主人,还经营着城里最受欢迎的酒馆“天使的馈赠”。
“得了吧。”杜拉夫不满地嘟囔着,“长成那个小白脸的样子,会在猎人圈子里被人瞧不起的。”
显然,他已经喝得酩酊大醉,甚至忘记了他们此刻正身处迪卢克的酒馆中。
雷加挑挑眉,目光投向真正的酒保查尔斯。
“再多说两句。”
查尔斯一边用干净的亚麻布擦拭着吧台的灰,一边低声跟猎人说,“我保证不告诉老板。”
“哈!你以为我会轻信你的鬼话。”
猎人杜拉夫含糊不清的嬉笑道,醉倒在吧台上没了动静。
“该死的酒鬼。”
酒保查尔斯推了推他的肩膀却纹丝不动,在探了探鼻息后骂了一句。
“瞧瞧我听到了什么?”那是西风骑士团游骑兵队长凯亚的声音。
他端着一个自带的长笛型银色酒杯走近,坐在一旁,并向雷加打了个招呼。
酒保手头的动作迟滞下来,仿佛对这位游骑兵队长心有馀悸。
“别这样,凯亚。”
酒保查尔斯压低声音抱怨道,“这个月,你已经敲诈了我的员工福利两回了。”
凯亚把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示意他保持冷静。
“给你透露个消息。”凯亚神神秘秘的说。
然后他悄悄指了指睡着的杜拉夫,放低声量说道:
“在清泉镇,传言他的女儿迪奥娜被泉水精灵赐福饯别,经她手调制的酒美妙到不得了。”
“有点意思。”昏黄的炼金灯火晃动,光线不足之处雷加撑着下巴。
“那岂不是成了查尔斯的竞争对手?”他说。
“我不认为这是个好消息。”
查尔斯揉了揉额头,觉得自己脑袋疼,“我干了十几年的酒保工作,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但那是个值得的消息。”凯亚笑着说道,“我觉得你得请我喝一个月的酒。”
“我认可凯亚的说法。”雷加浅喝了一口蒲公英酒说,“这消息价值千金。”
“你得当心如果有更好的人选。”凯亚补充加码道,彻底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埃泽那个老混蛋绝对会毫不尤豫的踢掉你。”
“好吧好吧,我请就是了。”酒保查尔斯忧心忡忡的说道,“我得早点做好准备,下次有啥消息记得还告诉我。”
客桌那边有人高声吆喝着让酒保去取酒。今天的客人出奇的多,橱柜上的存货已经所剩无几。查尔斯朝那个方向应了一声后,便暂时告退,回屋后去开两桶新酒。
凯亚和雷加击了个掌,庆贺谈判成功。
“应该分我三分之一。”雷加说,“临场找个配合默契的捧哏并不容易。”
“五分之一。”凯亚反驳道,“消息是我提供的,不能再多了。”
“成交。”雷加爽快的同意。
他们又碰杯共饮,心照不宣的在下次协同敲诈前培养良好的默契。
几杯酒下肚,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你觉得查尔斯该怎么干才行?”凯亚随口问道。
雷加轻轻摇晃着杜拉夫的肩膀,确认这位猎人已沉沉睡去,不会因听到他们的对话而生气。
“消息的真实性如何?”他先问。
“绝对可靠。”凯亚说,“我亲自验证过。”
雷加点点头,给出了自己的建议:“既然调酒比不过,那就比酒的原装风味。”
“但那是从酒馆的整体层面出发。”凯亚提醒道,“从个人角度来看,查尔斯有什么不可替代的特质吗?”
“用得顺手、懒得换,又或者控场能力强?”
雷加耸耸肩又喝了一口酒,“无外乎就这些原因,说到底,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制手段——毕竟所有的酒源都来自晨曦酒庄。”
“听起来查尔斯真凄惨。”凯亚评价说。
“伙计!”雷加笑了起来。“这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没有一丁点的主动权,随波逐流任人驱使。”
“那如何获得主动权?”凯亚问道。
“简单!”雷加也有些醉意上头,开了个粗鄙的玩笑:“只要他能舔的到迪卢克的屁股,什么麻烦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凯亚闻言哈哈大笑。
“我爱死你这股幽默劲了。”他拍着桌子说。
这个举动震醒了醉后昏睡的猎人杜拉夫,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从骼膊中把头抬起,左右看了看没找到罪魁祸首,恼怒地咒骂了一句:
“谁拍的桌子?风神在上,我发誓要用靴子狠狠踢你的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