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做饭了。”林胜利自语着,从椅子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
尽管乡下的物资远不如四九城丰富,肉、蛋、油都是精贵物,时常要算计着用,但林胜利他洞府空间里这两个月的收获也不少,自己一个人偷偷吃倒也没什么问题。
而且经过这些日子的琢磨和实践,林胜利感觉自己的厨艺反倒有了不小的长进。
这固然有原身记忆里那点家常底子,更得益于他前世积累的“纸上谈兵”的经验。后
世信息爆炸,他虽不是专业厨师,却也看过不少像“老饭骨”那样由真正国宴大师讲解的美食视频,记得一些处理食材、调配味道、把握火候的原理和窍门。
那些大厨们随口说的经验,放在这个年代都是大师傅们的不传之秘,林胜利现在手眼协调性远超普通人,厨艺上很快就能做到知行合一。
他走到厨房,熟练地开始收拾。
干燥的豆秸在灶膛里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映亮了他平静而专注的脸。
他从墙角的小缸里舀出半瓢玉米面,又掺了点黑面,开始和面,准备贴饼子。动作不疾不徐,力道均匀,面团在他手中渐渐变得光滑柔韧。
知青点那边,李奎勇、江援朝和魏民也在院子角落开垦了一小片菜地,种了些白菜、箩卜、小葱之类的应季蔬菜。
可惜时日尚短,菜苗还细弱,远不到能吃的时候。林胜利自己住的胡六奶奶家小院墙根下,也见缝插针地种了几垄,同样处于生长期。
为了解决吃菜问题,他们四个知青早就跟屯里几户菜园子打理得好、人口又相对简单的人家说好了,每天可以去摘点现成的青菜,按月结算,给个一块两块钱。
这价钱对于城里来的知青不算负担,对于地里刨食的乡亲来说,也是一笔不错的额外收入,皆大欢喜。
今天下工前,林胜利就去六奶奶家摘了几把嫩绿的小白菜和几个刚长成的青皮箩卜。
他利落地将小白菜洗净,粗壮的菜梗用刀背轻轻拍松,便于入味。
青箩卜切成不规则的滚刀块,准备和他积攒下来风干后留存至今的野鸡一起炖。
咸肉的咸香能充分渗透到箩卜里,化平凡为美味。
又从橱柜深处拿出一个小油罐,从里面挖出一块凝固的猪油,在烧热的铁锅里化开。
这要是放在四合院闫家,敢这么吃猪油,估计闫埠贵的心脏病都要犯了。
顿时,一股混合着动物油脂特有醇香的烟火气升腾起来,充满了小小的灶间。
就在林胜利将拍松的小白菜梗下锅,“刺啦”一声响,浓郁的锅气弥漫开的当口,院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裹挟着傍晚的凉风,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正是李奎勇。
“胜利!胜利!有好消息!”李奎勇满脸兴奋,手里挥舞着一个信封,嗓门亮得能震下房梁上的灰。
林胜利手里的锅铲没停,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白菜,头也不回地笑着问:“瞧你这高兴劲儿,捡着金元宝了?还是相中屯里哪个姑娘了?”
“去你的!”李奎勇笑骂一声,几步跨到灶台边,将手里的信几乎怼到林胜利眼前,“是钟跃民!那小子来信了!嘿,这家伙,一封信写给我,里头还专门让我‘问候胜利那家伙’!”
林胜利手上动作微顿,侧头看了一眼那信封,果然是钟跃民那龙飞凤舞、自带不羁气质的字迹。
他嘴角笑意加深:“算他还有点良心,没把咱哥俩忘了。信里咋说的?他们大院最近又有什么新鲜事儿?还是他又跟谁茬架了?”
李奎勇靠在水缸边,就着灶膛的火光,抽出信纸,也不完全展开,就挑着重点念给林胜利听,语气里带着对朋友的亲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跃民说,他当兵的事儿黄了,政审那边好象过不去,倒是袁军那小子的爹出来了,他去当兵了,钟跃民和郑桐都得响应号召,准备下乡了。”
“哦?”林胜利将炒得断生、依旧碧绿的小白菜盛到盘子里,开始处理箩卜和咸肉骨头,“他们这种大院子弟,下乡地方能自己挑挑吧?”
“能!”李奎勇点头,手指点着信纸,“你猜他选哪儿?他要去延安!去圣地!信里写得那叫一个热血沸腾,说什么‘要去革命的摇篮,接受最纯粹的洗礼’,‘看看父辈战斗过的地方’,‘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啧,这词儿一套一套的,也就他们能写得出来。”
林胜利听着,手下麻利地将咸肉骨头和箩卜块下锅,添水,盖上锅盖。
火焰舔着锅底,发出温柔的呼呼声。他擦了擦手,转过身,靠在灶台边,看向李奎勇,眼神平静中带着洞悉:“想去圣地看看,不奇怪。对他们来说,下乡不全是吃苦,更象对理想的追寻,或者说,是家庭背景和时代潮流共同作用下的一个必然选择。他们有退路,心里有底气,去延安也好,去别处也罢,最终兜兜转转,大概率还是能回到他们熟悉的轨道上。”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却清淅,“奎勇,咱们跟他们,从来不是一路人。”
这话说得直白,却毫不刺耳,反而有一种坦诚相见的熨帖。
李奎勇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沉默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跳跃的灶火上,映出些许复杂的神色。
他当然明白林胜利的意思,钟跃民他们的热血、理想、甚至带点浪漫色彩的冒险,是创建在相对优渥的家庭条件和清淅未来预期之上的。
而他自己,还有林胜利,下乡是为了生存,是为了减轻家庭负担,是为了在时代洪流中查找一个或许不那么光明,但必须牢牢抓住的立足点。
友谊归友谊,但脚下的路,从起点就不同。
“留下来吃饭吧,”林胜利打破短暂的沉默,拍了拍李奎勇的肩膀,“箩卜炖咸肉,贴饼子,炒白菜,将就吃点,咱们边吃边聊。”
“那敢情好!我正馋你这口呢!”李奎勇也不客气,立刻帮忙摆桌子、拿碗筷。两人之间那种无需客套的熟稔和信任,在简单的交互中自然流露。
不多时,饭菜上桌。
稍有点黑的贴饼子带着焦香,炖得酥烂的箩卜吸饱了咸肉的精华,呈现出诱人的半透明质感,汤汁浓郁。清炒的小白菜碧绿清爽。
虽然不见多少荤腥,但在巧手烹制和饥饿的催化下,显得格外诱人。
两人相对而坐,就着昏黄的油灯,开始吃饭。咬一口酥脆的饼子,喝一口热乎乎的箩卜汤,身体里的寒意和疲惫似乎都被驱散了不少。
“奎勇,”林胜利夹了块箩卜,沉吟着开口,“当初在四九城,是我撺掇你,咱们一起报名来的东北,这边苦是苦点,冷是冷点,但机会也比别处多一些。”
李奎勇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饼子,眼神认真地看着林胜利,等待下文。
“我想着,等秋收完了,地里没啥重活了,咱们农闲的时候,不能干等着猫冬。”林胜利继续道,语气平实却带着规划。
“这黑土地,这老林子,是苦寒之地,也是宝库。我打听过了,也问过老炮叔他们,秋后山里蘑菇、木耳、榛子、松子这些山货正多。你体力好,胆子也不小,咱俩,再叫上援朝或者铁柱他们谁有空,一起进山去采!还有,等下了雪,上了大冻,正是打猎的好时候。野鸡、兔子,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碰上狍子。咱们不图打多少大型猎物,弄点小的,改善伙食,吃不完的,皮子、肉,都可以想法子换成钱或者需要的票。”
他放下筷子,看着李奎勇的眼睛:“我知道你家里困难,阿姨身体不好,下面还有弟弟妹妹。咱们在东北,靠着山,就不能白守着。采山货,打猎,辛苦是辛苦,也有风险,但好好干一冬,攒下的东西,不管是干货还是皮子,等开春通路了,托人捎到公社甚至县里,总能换些钱。到时候你给家里寄回去,多少能减轻点压力,让阿姨吃药宽裕些,让弟弟妹妹们碗里多见点油星。”
李奎勇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加重。
他放下碗,拳头无意识地攥紧了。
林胜利描绘的这幅图景,确实是一条可能的、切实的增收门路!
他李奎勇最不缺的就是力气和胆量,以前在四九城是没这条件,只能干些零活,勉强糊口。
如今到了这山林环绕的地方,如果能靠自己的双手从大山里获取额外的收益,那对他和家人的意义实在太大了!
“胜利!你说真的?”李奎勇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压抑不住的激动,“采山货,打猎,我行!我肯定行!我没摸过枪,但弹弓打得准,下套子也行!只要能挣着钱,多苦多累我都不怕!”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背着满篓的山货,或者提着猎物走出山林的情景,看到母亲收到汇款单时惊喜又心疼的眼神,看到弟弟妹妹们因为多一点营养而红润起来的脸颊。
林胜利看着他眼中燃烧的渴望和决心,心中欣慰,但也冷静地提醒:“先别急。山里情况复杂,有野兽,有容易迷路的地方,还有咱们不了解的危险。这事得从长计议,咱们先跟老炮叔他们这些老猎人好好请教,把该认的草药、山货认全,把打猎的规矩、下套的技巧、遇到野兽怎么应对都学明白了,还得准备好合适的工具、防身的家伙、干粮和药品。安全第一,不能蛮干。”
这要是林胜利自己一个人进山,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不用怕的,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虽然说不想改变世界,但身边的兄弟哥们,既然他有能力,那就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李奎勇这人讲义气,也值得去帮,所以他才想着带李奎勇发点小财。
“对对对!安全第一!”李奎勇连连点头,激动过后也恢复了理智,“我都听你的,胜利!你怎么说,咱就怎么做!学习,准备,我都行!”
看着李奎勇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林胜利笑了笑,又想起一事,语气变得更加温和:“还有件事,奎勇,我之前从四九城带来的医书里,翻到一个老方子,据说是调理虚损、温养身体的,对长年劳累、体质虚弱引起的咳嗽气短、畏寒怕冷有些好处。药材不算特别稀罕,有几味咱们这边山里好象就有,还有几味可能需要想办法配齐。”
他顿了顿,看着李奎勇骤然亮起又充满期待的眼睛,缓缓道:“等我过段时间,把药材弄齐全了,配成方便服用的药丸或者药水,你寄回家去,让阿姨平时按量服用,虽然不敢说药到病除,但坚持用,应该能让她舒服些,少受点罪。”
这话如同一声春雷,在李奎勇心中炸响。母亲常年咳嗽,身体虚弱,是压在他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
他省吃俭用,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让母亲吃上好药,调养身体。
如今林胜利不仅想着带他挣钱,还惦记着他母亲的病,甚至早就留心了方子!这份情谊,远远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
“胜利!我……”李奎勇喉头哽咽,眼圈瞬间红了,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重重地放下碗,双手有些无措地握在一起,“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我妈她要是真能好点,我……” 这个平时硬气爽朗的汉子,此刻声音都有些变形。
林胜利摆摆手,神色平静:“说这些就见外了。咱们一起下乡,在这黑松沟囤就是互相依靠的兄弟。你家里有难处,我能帮上点忙,帮一把是应该的。再说了,那方子有没有用,有多大用,还得看配药和阿姨的具体情况,你先别抱太大希望,但有一点改善总是好的。”
他确实想到了原剧中李奎勇母亲早逝的结局,也想到了自己空间里的灵泉水。直接给灵泉水太过惊世骇俗,但将其作为“药引”,或者将微量灵泉水的效果融入自己配制的、有理有据的草药方剂中,徐徐图之,改善李奎勇母亲的体质,延长其寿命,或许是可以操作的。
这既是对朋友的一份心意,也是对自己所掌握资源的一种善用。
“不管怎么样,胜利,这份心,我李奎勇记一辈子!”李奎勇用力抹了把眼睛,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
一顿简单的晚饭,因为推心置腹的交谈和对未来的筹划,变得格外充实而温暖。油灯如豆,映照着两张年轻却已初显风霜的脸庞,也映照着他们眼中对生活的坚韧、对友情的珍视,以及对改变命运的共同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