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沉言是被通过窗帘缝隙的阳光唤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尚未完全回笼,首先感受到的是掌心下温暖而富有弹性的触感,以及鼻息间萦绕的、带着一丝清冷又莫名令人安心的香气。
下意识地用脸蹭了蹭香源,随即猛地僵住。
彻底清醒的瞬间,他发现自己正象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紧紧扒在卡兰德尔身上。脑袋枕着对方的肩窝,一条腿毫不客气地横跨在雌虫精瘦的腰际,手臂更是牢牢环抱着他的胸膛。
“!!!”
触电般弹开,他手忙脚乱地滚回自己那边,脸颊瞬间爆红。
天杀的,昨晚到底是谁信誓旦旦地说睡相很好、保证不会越界的?
这脸打得简直啪啪响!
心虚地抬眼看向身边躺着的虫,却见对方早已醒来,冰蓝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正安静地看着自己,似乎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沉言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鼻音和浓浓的尴尬。
“怎么不推开我?我是不是压得你很难受?”
卡兰德尔轻轻摇头,声音平稳:“刚醒不久。雄主睡得很熟,不敢惊扰。”
顿了顿,又补充道,“并不难受。”
事实上,被雄主那样毫无防备地紧紧抱着,感受到那份炽热的体温和均匀的呼吸,对他而言是一种陌生却并不讨厌的体验。
甚至,在沉言惊醒弹开的那一刻,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
沉言却把这份“不难受”当成了客套,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对不起啊,我昨晚还夸海口……下次,下次我要是再这样,你直接一巴掌把我扇醒就行!千万别客气!”
闻言,雌虫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化为更复杂的情绪。
让雌君把自己打醒?这种话恐怕在整个虫星都找不出第二个雄子会说。
他垂下眼帘,轻声应道:“……是。”
但这回应多少有些言不由衷。
……
起床后,他们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因为早上的冒犯,沉言格外殷勤,主动帮卡兰德尔准备洗漱用品,早餐时不停给他夹菜。
下午,门铃突兀响起。
沉言似乎早有预料,踱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位身姿挺拔、穿着军部制服的雌虫,正是亚瑟白。
“阁下日安。感谢您允许我前来拜访。”
军雌弯腰行礼,目光快速而隐晦地扫过对方。
他曾因雄子温和的气质和出众的容貌动过心思,但那份微妙的念头在得知沉言是卡兰德尔的雄主后,便彻底消散。
再次见面,他心里难免还是有点尴尬,为自己当初的唐突感到懊悔。
“请进。”
侧身让来客进来,沉言在卡兰德尔住院的那段时间,就将亚瑟白提出想见他的请求告知了对方,征求过同意后才松口让虫上门探访。
一进客厅,亚瑟白就立刻注意到坐在沙发上,气色比想象中好太多的卡兰德尔,眼中立刻迸发出激动的光芒,他快步上前,右手握拳重重叩击左胸,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上将!”
卡兰德尔则是微微颔首,指向对面的沙发:“现在你才是上将。用不着对我行礼,坐吧。”
沉言知道他们旧友重逢必有话要聊,自己在一旁反而让他们拘束,便体贴的找了个理由溜掉:
“你们聊,我有些事要处理,就在书房,已经吩咐001准备茶点了,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话虽如此,他却并没有选择去书房,而是钻进了自己的房间,光速打开终端,开始搜索“帝星情侣约会餐厅推荐”。
既然决定了要培养感情,一场正式的、浪漫的晚餐约会无疑是良好的开端。
浏览着五花八门的推荐,仔细过滤掉那些看起来过于喧闹或者评价普通的,最终锁定了一家名为“星海之眸”的餐厅。”。
评论区的雄虫们纷纷称赞这里“情调十足”、“表演很精彩”、“感情升温利器”。
“就是它了!”
沉言很满意,立刻通过终端预定了当晚的最佳观景位。做完这一切,他心情愉悦地想象着晚上雌君的反应,希望这会是一个美好的开始。
与此同时,客厅里。
亚瑟白看着卡兰德尔,语气充满了愤懑:“上将——塞谬尔那个杂碎!您受苦了,如果当初……”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我现在很好。”
话未说完就被打断,卡兰德尔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说这句话时,那柔和气场与他在军部时冷硬的感觉截然不同。
“很好?”
有点拿不住对方的心思,亚瑟白迟疑地问:“是因为……沉言阁下吗?”
雌虫没有直接回答,但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默认。转而问道:“军部现在情况如何?”
提及公事,亚瑟白立刻收敛情绪,汇报起目前的局势:
“边缘星的异族又开始蠢蠢欲动了,得知您的遭遇之后,原本已经偃旗息鼓的星盗团伙最近也愈发猖狂。上将,等您身体完全康复,有没有可能……重回军部?很多旧部都在等您!”
卡兰德尔的目光投向沉言房间的方向,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才道:“这件事需要征得雄主同意。”
虽然沉言大概率不会提出异议,因为雄主愿意表示会给到自己尊重和选择的自由。
实在是,太特别了……
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雌虫做出的重大的决定必须由雄主首肯,他也想立刻回到部队,只是现在还没到时候。
只是时间问题,很快了。
傍晚时分,亚瑟白告辞离开。
沉言兴致勃勃地邀请卡兰德尔共进晚餐,餐厅已经定好,当作他们的第一次正式约会。
雌虫对于约会这个概念有些陌生,但看到雄主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心中也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隐约的期盼。
然而,当悬浮车停在那家名为“星海之眸”的餐厅门口时,卡兰德尔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眉头微蹙。
这家店他知道,但是……
“怎么了?表情不太对,是不喜欢吗?”
沉言敏锐地注意到了他表情的微妙变化。
“……没什么,雄主。”
一进门,沉言就意识到大事不妙。
与其说这里是餐厅,不如说是一家装修极致奢华的情趣主题饭店。
灯光暧昧昏黄,墙壁上并非他想象的星空壁画,而是挂着各种材质特殊、型状奇怪的道具,宛如一个大型xx用品陈列馆。
穿梭其间的侍应生身着极其清凉的各式制服,入眼白花花一片。
沉言瞬间头皮发麻,低着头不敢乱看,冷汗都快下来了。
天杀的!那些好评如潮的雄虫到底是怎么定义浪漫和情调的?!当即就要拉着卡兰德尔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晚上好,欢迎光临!”
一位明显能看出是领班的雌虫发现了他们,立刻带着侍应生迎上来,笑容热情得令虫发毛。
“是沉言阁下吧?您预定的观景位已经准备好了!二位来得真巧,今晚我们有一场非常精彩的特别演出,马上就开始……”
说话间,他们几乎是半推半簇拥地将想要后退的沉言和卡兰德尔带进了大厅中央。
大厅的布局更是瞠目结舌,中央是一个圆形的舞台,周围环绕着独立包厢,每个包厢都安装了单向可视玻璃,从外面完全看不见内部,果然是私密性极强……
被领进包厢按在座椅上如坐针毯,他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卡兰德尔,只见雌虫面色平静,但下颌线似乎比平时绷紧了些,冰蓝色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
沉言内心哀嚎:完了完了,他肯定觉得我是个变态!第一次约会就带虫来这种地方!
颤颤巍巍的试图解释:
“那个……卡兰德尔,我事先不知道这里是这样的,我看评价都说什么浪漫、氛围好……”
就在这时,附近的灯光骤然暗下,只剩下舞台上亮起一束追光。
然后,更令人绝望的事情发生了。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舞蹈表演。
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只面容姣好的亚雌被带上台,他被迫完成一系列像征着归顺的仪式动作。面容平静无波,仿佛灵魂已从躯壳中抽离,那过分的乖巧与配合,只让这场表演显得愈发令人窒息。
帝国是没有扫黄大队的吗?!
胃里一阵反胃,恶心感直冲喉咙。他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卡兰德尔的手腕:
“我们走!”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雌虫似乎有些意外,抬眼看他。
沉言也顾不得其他,猛地推开座椅,几乎是闭着眼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领班焦急的呼唤:“阁下,演出才刚刚开始!”
这声音却象催命符一般,只让他跑得更快。他一口气冲出餐厅,直到夜晚清冷的空气灌入肺中,那股窒息的压迫感才稍稍消退。
他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死死地攥着拳头,胸口因愤怒与尴尬而剧烈地起伏着。
“对不起!卡兰德尔,真的对不起!”
转过身面向对方,语气充满了懊悔和自责:
“我没想到那家店是这样的!要是早知道,打死我也不会带你去那种地方!我……我就是个傻子,居然相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评价。”
他象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不敢看对方的反应,生怕从中看到厌恶或失望。
手腕上载来温热的触感,是卡兰德尔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惊讶地抬头,对上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厌恶,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看着他。
“雄主。”
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似乎比平时多了某些说不清的意味:
“您为什么……要道歉?”
沉言一愣,解释:“因为我带你来这种地方,让你看到那些……恶心的东西。”
沉默了几秒,卡兰德尔象是不太理解。然后,他歪了歪头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让对方心脏骤紧的话:
“那种表演,在雄虫的宴会上,很常见啊。甚至更恶劣的都屡见不鲜,你们一直都很热衷这些。”
“您贵为雄子,不论是主动还是被动,应该参加过很多大大小小的宴会,早该习惯了才对,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呢?”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