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卡兰德尔来到沉言的家里已经有七天了。
这些日子,雄虫从没有过半点逾矩,似乎还没有暴露本性。
卡兰德尔盯着床头的光屏,关注着最近的军部动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不得不说,沉言还挺有耐心伪装。
吃食从来没有短缺,从清粥到软烂的兽肉糜,永远是适合伤口恢复的清淡三餐,全由001准时送来。
小机器人晃着圆圆的机身,机械音里透着欢快:“卡兰德尔阁下,今天的兽肉粥熬了三个小时哦,主虫特意让加了有助身体恢复的营养液!”
它能够感知到雌虫对沉言的戒备,总会见缝插针的为自家雄子美言好几句。
“主虫昨天研究营养液配比到半夜呢,说一定要精准到毫升才有效!”
卡兰德尔没有搭理它。
……
沉言坐在卧室的沙发上,死死盯着光脑屏幕,上面是哈伦刚发来的讯息。
“沉言阁下,卡兰德尔上将的翅翼已确认位置。他双翅展开直径足有3米,塞缪尔特意定制了巨大的的鎏金相框,将翅翼完整固定其中,当作战利品悬于藏品室中央,相框配着刻有‘征服’二字的铭牌,边缘还镶崁了细碎的宝石,极尽眩耀之能事。”
附件的偷录影象随之点开,画面里的塞缪尔穿着华贵的丝绒睡袍,搂着衣不蔽体亚雌少年,举着酒杯凑到相框前,指尖划过相框边缘,语气里满是傲慢。
“这是我最值得眩耀的藏品,上将又如何,还不是被我轻易踩进泥里……”
沉言的指节猛地收紧,光脑外壳被攥得微微发烫。他与卡兰德尔此前素无交际,作为一抹异世的灵魂,他对这个虫族的世界是没有什么归属感的,做过的最出格的事,也不过是一时愤慨,救下了无辜跌落神坛的雌虫上将。
没有当众张扬的宣告,只有在对方最绝望时的伸手。
从说出要娶对方为雌君这句话,将卡兰德尔从塞缪尔的魔爪下救下的那一刻起,他就认定了自己的责任。
这份责任无关情爱,更非一时冲动的占有,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正义感与担当,既然伸手拉了一把,便没有放任不管的道理。
“备车,再叫几个护卫跟着。”沉言拨通哈伦的通信,声音坚定。
“他的荣耀不该被当成战利品亵读,我既是他的雄夫,就该亲手为他取回。”
光脑那头的哈伦明显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阁下,按星际惯例,您作为雌君的监护虫,通常自称‘雄主’更为妥当,‘雄夫’这一称呼……倒是少见。”
在帝国的语境里,“雄主”强调支配与归属,是多数雄虫对雌侍或雌君的自称,而“雄夫”更带着平等相伴的意味,不会有高等级雄虫用这个词。
沉言指尖一顿,目光落在客房的方向,声音柔和却坚定:“他不是依附于我的所有物,是曾在战场上独当一面的上将。”
他没再多解释,只补充道,“现在就出发,注意保护好翅翼,不能有半点损伤。”
挂了通信,沉言起身走向窗边,望着庭院里随风摆动的鸢尾花。他从不认同那些将雌虫视作私产的陋习,卡兰德尔那双曾在星球中劈开硝烟的巨翅,承载的是帝国的战功与个虫的尊严,更值得被郑重对待。
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关系,他也不愿用“雄主”这种带着支配感的称呼,亵读对方曾翱翔星海的荣光。
悬浮车抵达塞缪尔的别墅时,沉言带着两名护卫径直走进藏品室。
那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鎏金相框赫然悬在中央,巨大的湛蓝翅翼在灯光下泛着细碎光泽,却被冰冷的金属边框死死固定,翅根血肉模糊,象一只被囚禁的飞鸟。
沉言眼神一沉,冲军雌抬了抬下巴:“麻烦帮我取下来,注意别碰坏翅膜。”
两名军雌立刻上前,托住相框底部小心解开固定的挂钩,才缓缓将沉重的相框抬离墙面。
“虫屎!你敢动我的东西!”塞缪尔闻讯冲进来嘶吼,脸涨得通红。
“他是我的所有物,这翅膀也是我的!你凭什么抢?我是可是尊贵的雄子!”
沉言转过身,将ss级雄虫铭牌扔在他面前,身后尾勾不悦的竖起,目光冰冷,强悍的精神力如潮水涌向对方,绝对实力碾压的塞缪尔几乎跪伏在地上:
“雄子身份不是你践踏同族的资本。卡兰德尔是我的雌君,他的翅膀,也轮不到你沾污。”
话落,又拿出光脑,调出军部特批文档。
“还有,从现在起,你被限制雄子特权三个月,老老实实反省吧。”
雄虫很少能受到帝国法庭的惩罚,面对ss等级的雄子要求,帝国法庭很乐意送个顺水虫情,于是便象当初放弃卡兰德尔一样,给了a级雄子一个不轻不重的惩戒。
塞缪尔盯着地上的铭牌和文档,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他清楚,沉言的话绝非玩笑,ss级雄虫的弹劾加之军部元老的施压,别说限制特权,就算剥夺他的雄子福利,他也只能认栽。
平日里的嚣张气焰瞬间垮塌,双手死死攥着拳,指节泛白得几乎要断裂,却连上前一步都不敢,只能眼睁睁看着护卫抬着相框走过,喉咙里挤出满是恼羞与无力的低吼。
离开别墅时,两名军雌小心翼翼地将相框固定在悬浮车的专用托架上,沉言特意叮嘱司机放慢速度,避免颠簸损伤翅翼,虽然雌虫的翅膀并没有那么脆弱,但他还是如珠似宝的小心呵护。
他亲自领着护卫队将相框送往实验室,看着早就联系好的修复团队仔细检查翅膜状态,看到报告后眉头却渐渐蹙起。
更棘手的并非翅翼本身,而是卡兰德尔至今暴乱的精神识海。
这几日自己有试图对他做精神力抚慰,那片识海就象狂风骤雨里的海面,混乱的能量流四处冲撞,加之雌虫的抵触,根本无法创建稳定的连接。
而蝶翅与雌虫的精神识海本就同频共生,若识海不稳,哪怕强行接驳翅翼,也只会引发更剧烈的排斥反应,甚至危及生命。
“翅翼先妥善存放在恒温箱里,修复方案暂缓。”沉言对着研究员交代,语气凝重。
“等他精神识海稳定些再说。”
他盯着相框里湛蓝的翅翼,指尖轻轻划过玻璃,心里打定了主意。
要把精神力安抚提上日程了。
暂时先不将此事告知卡兰德尔。
毕竟就算用精神力辅助催化,修复成功率也只有80,尽管理论推演得出的成功率看似可观,但断翼修复项目终究缺乏临床实操支撑。
他不想让这只刚从深渊挣扎爬出的雌虫,先燃起重生的微光,又因手术失败再度坠入更深的绝望。
刚交代完后续事宜,光脑就弹出001的提示:【卡兰德尔阁下提出须求:洗澡,请求主虫援助!qwq 】。
沉言指尖一顿,快步走向客房的雌虫
推开门时,他刻意收敛了刚从实验室带出的凝重,语气平和:“医生说伤口结痂已经稳定,可以短时间碰水了。家里没雇保姆虫,001做不来,我帮你吧。”
卡兰德尔抬眼,看向雄虫精致的脸,宝蓝色眼眸里翻涌着暗涌,却还是在沉默片刻后,咬着牙挤出一声低不可闻的答应:“恩。”
没抵过骨子里的洁癖,早在前几天,001用温毛巾擦过他的手臂时,恶心的黏腻感几乎让他生理性反胃。
药膏的药味、因为忍痛流出的汗液酸腐味,还有伤口愈合时渗出的组织液干涸后的滞重感,混合成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死死黏在皮肤上。
这样浑身黏腻的状态,早已超出了他的耐受极限。
沉言推着轮椅往浴室走,掌心已经悄悄沁出薄汗。
浴室里的恒温系统早已调好,28度的暖气流包裹周身,可他的心跳还是莫名加速。
先扶着卡兰德尔的腋下,小心避开腰腹的旧伤,艰难的将虫从轮椅挪到防水座椅上,因为浑身多处粉碎性骨折,正在恢复期的卡兰德尔现在还不能够自由行动。
指尖触到对方紧绷的肌肉时,沉言几乎是立刻绷紧了神经,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自己的触碰让对方不适。
“我先帮你脱掉睡衣。”
沉言的声音有些干涩,视线牢牢钉在地板上,摸索着伸出手,象是在举行什么神圣的仪式,卡兰德尔的身体僵直,喉结滚动了两下,却没说拒绝的话。
沉言的手指勾住衣领时,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对方的锁骨,那温热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手臂,细腻的触感让他莫名耳尖烧了起来。
动作极慢地褪去上衣,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方的侧腰……
皮肤是冷调的白淅,却透着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旧疤与新痂在灯光下形成深浅交错的纹路,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不用试都知道肯定好摸。
沉言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立刻移开视线,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卡兰德尔是需要照顾的伤者,自己怎么能生出这种下流念头?
这只是对美的正常反应,绝不能有半分下流的心思。他强迫自己专注于动作,直到将渗透了大量组织液的睡衣扔进脏衣篓,才松了口气。
拿起手持淋浴头时,沉言特意将水流调到最柔的脉冲模式,对着空气试了好几次温度才递到卡兰德尔身后:
“我不太会帮虫洗头……”
温热的水流落在发丝上,很快将蓝色的半长发浸湿。他挤了少许无刺激的洗发水,指尖刚碰到头皮,就感觉到卡兰德尔的身体猛地一颤。
“弄疼你了?”沉言立刻停下动作,声音里满是紧张。
卡兰德尔摇摇头,声音低不可闻:“没有。”
可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已经攥成了拳,指节泛白,沉言指尖的温度通过发丝传来,让他浑身都透着股生理性的僵硬,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沉言没再多问,毕竟是人生第一遭伺候别虫洗澡,没有经验的他只是将力道放得更轻,指尖像梳理羽毛般穿过湿发,避开头皮上可能存在的细小伤口。
泡沫顺着发丝滑落,滴在卡兰德尔的后颈,耳尖也泛起了淡红。
沉言看在眼里,心里又慌又乱,只能不停默念“尊重、责任”,强迫自己压下那丝因对方姿态生出的悸动。
冲净头发上的泡沫后,沉言拿起沾了温水的湿毛巾,蘸了薄薄一层沐浴露。
毛巾刚粘贴皮肤,卡兰德尔就绷紧了后背,连肩胛骨都微微隆起。
沉言的指尖隔着毛巾,能清淅摸到对方紧实的肌肉线条,还有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
旧疤的粗糙与新痂的凸起形成鲜明对比,却丝毫不破坏躯体的力量感,反而满含着战损的美感。
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只觉得脸颊发烫,这绝非亵读,只是纯粹被这份战损的美所震撼。
“转个身……擦前面。”
声音已经烧得发烫,对着自己名义上的雌君,他心里头莫名瘙痒。
卡兰德尔迟疑了足足十几秒,才极其缓慢地转过座椅。沉言的目光刚扫过对方的胸口,就立刻猛地低下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雌虫的肌肉匀称漂亮、线条分明,每一寸肌肉都透着常年锻炼的紧实,皮肤在暖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连伤口都象是刻在玉石上的纹路,而且在伤痕纵横的胸膛,他注意到了一丝别的东西。
……粉色的。
攥着毛巾的手微微发抖,后背爬满细汗,一股清淅的冲动顺着脊椎往上窜……
当然也有往下窜的,他却立刻咬住下唇,强行将其压下。
这是对美的本能反应,就象看到星空、看到极光时的震撼,绝不能与龌龊的心思混为一谈。
试图给自己催眠,他从手臂开始擦起,指尖刻意与皮肤保持着毫米级的距离,可哪怕只是毛巾传递的温热触感,也让心跳快得象要炸开。
卡兰德尔的不适感比他更甚。
沉言的呼吸就在头顶,温热的气息拂过锁骨,让他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胃里甚至泛起淡淡的反胃感。
他死死闭着眼,睫毛不停颤斗,不敢看沉言的动作,可对方的每一个抬手、每一次停顿,都清淅地印在感知里。
让他只想立刻逃离,却又因为伤口的限制,连挪动半分都做不到,只能僵硬地坐着承受。
“快好了,再忍一下。”
沉言擦到腰腹时,几乎是闭着眼睛完成的。直到将最后一块未受伤的皮肤擦干净。
“你自己……算了你不要动!我出去等001给你穿衣服。”
不等卡兰德尔回应,雄子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淋浴间,001收到指令,机械臂夹着新衣服欢快的凑上来。
反手带上玻璃门的瞬间,他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气,抬手摸了摸滚烫的脸。
刚才的悸动真实存在,可他分得清轻重,绝不能让这份纯粹的欣赏变了质。
浴室里,卡兰德尔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身上的黏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沐浴露的清香,可他的身体依旧紧绷着,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斗。
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疤痕,又想起沉言泛红的耳尖和小心翼翼的动作,心里第一次泛起了复杂的情绪。
这个雄虫,好象和塞缪尔真的不一样。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强行压了下去,他攥紧浴巾,眼神重新冷硬起来:
不过是伪装得更逼真罢了。
没过多久,里面传来001的声音:“主虫,上将阁下已经穿戴完毕啦!”。
沉言推门进去,俯身问道:“要回房间吗?还是去庭院里逛逛?”
“回房间吧。”
……
一场澡洗的大汗淋漓,沉言安顿好雌虫迅速冲进浴室给自己冲了个凉,等他带着水汽出来时光脑刚好弹出修复团队的消息:
“阁下,我们已按您的要求存放翅翼。”
“另外,虽然很冒昧,但为了修复的成功率,希望您能纡尊降贵的为雌君进行精神力安抚,毕竟卡兰德尔雌君的精神识海可以说是糟糕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