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发出后的第四十八小时,回复来了。二捌墈书网 勉沸岳独
不是通过那个数字死信箱,而是以一种更古老、更隐蔽的方式——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在黄昏时分溜进回收站,在陆铭常坐的破椅子腿边,放下了个用防水油布裹着的小东西,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废料堆阴影里。
陆铭捡起油布包。里面是个廉价的塑料电子表,屏幕是黑的。他按下侧边唯一的按钮,屏幕亮起,没有显示时间,只有一行不断滚动的乱码。他认出这是一种简单的光学编码——用特定频率闪烁的led传递信息。
他把电子表屏幕对准电脑摄像头,用自己写的解码程序抓取闪烁序列。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翻译好的文字:
“明晨5:30,北郊旧物流中转站,3号仓库残骸。带现货。验货方:夜枭。风险自担。”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安全保证,只有时间地点和一个代号。
陆铭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晨光熹微时分的废弃物流站,人迹罕至,视野相对开阔但也容易埋伏。对方选了这么个时间和地点,显然是老手——既避开了鬣狗通常的活动时段(他们更喜欢午后和夜晚),又利用了清晨光线不足便于隐蔽,但天将亮未亮时又能看清货物和对方。
他没有立刻准备。而是先做了三件事。
第一,再次彻底检查那三块kx-7b加密模块。确保它们功能完好,但用自己编写的底层工具,进行了一次深度擦写,抹去了模块内部所有非易失性存储器里可能残留的任何历史连接记录、设备标识符甚至微弱的电磁印记。他不能完全消除军方硬体的“指纹”,但至少让追溯变得极其困难。
第二,规划路线和撤退方案。他调出北郊旧物流中转站的卫星历史图像(同样是陈旧数据)和结构图。3号仓库位于站区最西侧,半塌,背靠一片野草丛生的荒地,远处是干涸的河床。他在地图上标记了三条进入路径和四条紧急撤离路线,包括一条需要穿越河床碎石滩的备选。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升级了“工蜂一号”的监控载荷。给它加装了一个更高倍率的微型变焦镜头,以及一个简易的激光测距仪。任务不是介入,而是远程潜伏观察,记录交易全程,并注意任何潜在伏兵。
深夜,他提前出发。
没有开那辆电动车,声音和灯光在寂静的清晨太显眼。他选择了步行,穿着深色衣物,背着装有模块的帆布包,口袋里是改装的电击器和烟雾弹——非致命,但足以制造混乱脱身。
“工蜂一号”被他提前放置在中转站外围一个废弃的通信铁塔支架上,那里视野能覆盖整个3号仓库区域。他通过手腕上的微型终端接收画面和遥控。
凌晨四点五十分,他抵达中转站外围。
这里比想象的更破败。锈蚀的集装箱像巨兽的骨骸散落各处,破碎的水泥路面裂缝里长出半人高的荒草。风穿过空洞的仓库骨架,发出呜呜的悲鸣。空气里有铁锈、尘土和淡淡的腐殖质气味。
陆铭潜伏在一堆扭曲的金属框架后面,通过“工蜂”的镜头观察。3号仓库只剩下两面相对的墙和部分屋顶,内部空旷,地面堆积著瓦砾。没有灯光,只有逐渐亮起的晨光,给一切蒙上冰冷的青灰色。
五点二十五分,对方出现了。
没有引擎声。一辆经过深度改装的电动车,轮胎很宽,车身涂著哑光深灰的伪装涂层,几乎融入了环境。它从仓库另一侧的荒地悄无声息地滑出,停在残墙的阴影里。车上下来三个人,都穿着与环境色相近的工装,戴着兜帽和简易的呼吸面罩,看不清面容。
为首的是个女人,身形高瘦,动作利落。她下车后没有四处张望,只是静静站在车边,目光扫过仓库内部。这就是夜枭。
陆铭深吸一口气,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和撤退路线记忆,然后从藏身处走出来,也走进了3号仓库的废墟。
双方在仓库中央的空地停下,相距约十米。
夜枭的目光隔着面罩落在陆铭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向他背后的帆布包。“货。”她的声音透过面罩有些失真,沙哑,但很平静。
陆铭没动。“先看报酬清单,我要的东西。”
夜枭旁边一个稍矮的同伴递过来一个平板。陆铭接过,屏幕亮起,列出了一些物资名称和规格,主要是几种特定型号的芯片和稀有合金锭,数量符合他之前提出的要求,但标注的支付方式是“资源点数”。
陆铭摇头:“我要一半实物。芯片和hb-32合金锭,必须实物交付。”
夜枭沉默了一下。陆铭能感觉到面罩后审视的目光。“实物交易风险高,运输不便。”
“这是我的条件。”陆铭声音平稳,“点数可以造假,实物不会。”
短暂的僵持。晨风吹动夜枭的衣角。她似乎在权衡。
就在这时,“工蜂”的镜头捕捉到异常。陆铭手腕终端轻微震动(设定为静默提醒),屏幕上分出一小块画面,显示约三百米外,另一辆车停在干涸河床的边缘,没有开灯,静静蛰伏。镜头拉近,车牌被泥污 partially 遮盖,但车身轮廓和加高的底盘很像某种改装过的侦察车辆。
第三方。
陆铭心头一紧,但表情没变。他目光扫过夜枭,发现她似乎也微微侧头,耳朵动了动——可能她也带了侦听设备,或者单纯是经验带来的直觉。
夜枭突然开口,语速快了些:“可以。实物交付地点变更,交易完成后另行通知。现在,验货。”
她的态度转变有点突兀。陆铭猜测,她也可能察觉了第三方的存在,想尽快完成核心交易。
他不再坚持,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防震盒,打开,里面是那三块黑色的加密模块。
夜枭身边另一人上前,接过盒子,退回几步,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检测仪,快速连接模块进行测试。过程很快,大约一分钟。检测者朝夜枭点了点头。
“货对。”夜枭说,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型存储卡,扔给陆铭,“这里面是承诺的一半‘资源点数’加密凭证,可以在指定渠道兑换。另外,作为你坚持实物交易的‘补偿’”她顿了顿,从车上拿出一个密封的金属小盒,也扔了过来,“一点额外的东西,可能对你的‘小玩意’有用。”
陆铭接住。存储卡和小盒都入手冰凉。
“实物部分,三天内,会有人送到你指定的安全地址。老规矩,只放一次,过期不候。”夜枭语速很快,“交易完成。立刻离开这片区域,最近都不要再来北郊。”
她说完,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转身就上了车。另外两人也迅速撤回。改装电动车无声启动,原地调头,碾过荒草,很快消失在废墟的另一侧。
整个交易过程,不到五分钟。
陆铭站在原地,手里握著还带着对方体温的存储卡和金属盒。他迅速将东西收好,没有沿原路返回,而是立刻转向,冲向最近的一条撤离路线——那条需要穿越碎石河床的路径。
奔跑中,他通过终端遥控“工蜂”继续保持对那辆神秘第三方车辆的监视,并让它缓缓从铁塔支架爬下,准备从另一条路返回。
河床的碎石很硌脚,但他跑得很快。直到越过河床,钻进对岸一片稀疏的枯树林,他才稍稍放缓脚步,回头望去。
晨光渐亮,废弃的中转站安静地伏在远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刚才那短短几分钟里,暗流汹涌。
回到回收站地窖,第一件事是检查收获。
存储卡里的“资源点数”加密凭证是真的,数额准确。那个金属小盒打开后,里面是十几片用防静电袋分开包装的、银灰色半透明的薄膜状材料,触感柔软而富有弹性,旁边还有一张极简的说明书,手写着:
“神经探针纳米材料(实验室流出样品)。柔性基底,可沉积高密度微电极。生物兼容性佳,信号损耗低。慎用。”
陆铭的心脏猛跳了几下。这正是他之前设想“彼岸计划”高密度感测器阵列时,梦寐以求但无处获取的关键材料之一!夜枭怎么会知道这个?还是说,这仅仅是她笼络技术人才的一种随机投资?
他压下疑惑,先处理更紧迫的:分析第三方车辆。
“工蜂”已经返回,他调出它拍摄的最后画面。那辆停在河床边的车,在夜枭离开后大约两分钟,也悄然开走了。镜头在它开动瞬间抓拍到了部分车尾。
陆铭将画面放大,用图像增强算法处理。模糊的车牌依然看不清,但在车牌上方,有一个几乎被磨掉、但还残留些许痕迹的徽标。他让“源初”进行图案匹配。
几秒钟后,结果弹出。
匹配度最高的图案,属于一家跨国资源巨头——“泰坦矿业联合体”的旧版子公司标识。这家公司以强硬手腕和控制全球多处关键矿产资源闻名,传闻与多国军方和地下势力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泰坦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一场黑市加密模块交易的现场?是巧合?还是夜枭的交易被盯上了?或者他们本身就是夜枭的背后雇主之一?
陆铭感到一阵寒意。他原本以为只是和黑市掮客打交道,现在却可能无意间卷入了更大势力的视野。
他看着桌上那几片银光闪闪的纳米材料,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公司标识。
交易成功了,他得到了急需的资源和意外惊喜。
但一种更深的不安,像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了上来。夜枭最后的警告“最近都不要再来北郊”,不仅仅是为了安全,更像是在暗示:风暴正在聚集,而北郊,或许正是风暴眼之一。
他收好所有东西,清理掉可能的外来痕迹,坐在“星辉”脚下,沉默了很久。
窗外,天已大亮。第三区灰白的天幕下,平凡而压抑的一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