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磨机切割铝管的尖啸在地窖中回荡。
陆铭戴着护目镜,双手稳稳握住工具,在台钳固定的铝管上切下精确的42厘米长度。火花溅落在皮质围裙上,迅速熄灭。这是“工蜂”的主体框架材料——从废旧脚手架拆下的6061铝合金管,壁厚2,重量轻,强度足够承受设计载荷。
他设计了模块化结构:主体框架为矩形箱体,四角通过球头关节连接四肢,躯干与头部云台采用快拆接口。。
防腐蚀处理采用了复合方案。
先用120目砂纸打磨铝管表面至粗糙,增加附着力。然后刷涂两层环氧树脂底漆,每层间隔六小时固化。。成品外观粗糙丑陋,但能有效抵抗酸雾、碱液和有机溶剂蒸汽。
感知系统投入了最多工时。
可见光摄像头采用上次从军用头盔拆下的os感测器,分辨率1920x1080,支持自动对焦和宽动态范围。。。
机械臂系统最为简陋却最需巧思。
“骨骼”用3铝板激光切割(用聚焦的太阳能镜片替代激光)成型,构成三段式仿生臂。“肌腱”采用高强度钓鱼线(承受力8kg),线的一端固定在舵机转盘的绕线轮上,另一端穿过铝骨导孔,连接三根铝指构成的夹爪。舵机正转收线,手指闭合;反转放线,内置扭力弹簧使手指张开。经测试,最大夹持力510g,刚好超过需求阈值。
核心瓶颈依然是通信系统。。。发射端线圈连接h桥驱动电路,接收端线圈接入高增益放大器和带通滤波器。””,波特率设定为1200bps。同步头采用独特的47hz前缀脉冲——这个频率选择源于爷爷笔记中的神秘数字,陆铭直觉它可能有特殊意义。
第一次场测暴露了致命缺陷。
在回收站空旷场地,控制距离可达100米。但将工蜂开进金属废料堆后,信号在15米外开始严重丢包。当中间隔一道2铁板时,通信完全中断。
“需要中继网路。”陆铭在实验笔记上写道。
他用淘汰的四个路由器外壳改造了中继节点。每个节点内置三节18650电池(总容量9000ah)、一组收发线圈、一片简化版控制板(基于atga328p芯片)。节点工作模式为“存储转发”:接收主控信号,解码后重新编码转发,理论上可形成多跳接力网路,突破金属屏蔽。
第六天下午,原型机组装完成。
这个被命名为“工蜂一号”的造物,看起来像某种机械昆虫的骸骨:铝合金框架构成30x20x15的矩形躯干,包裹黑色橡胶皮肤;顶部双摄像头云台如同复眼;前方三段式机械臂伸展如口器;背部隆起处是电池舱和控制单元,侧面环形线圈天线像收拢的翅膀。
测试场设在回收站西北角的“复杂地形区”。
陆铭用粉笔在地面画出挑战路线:起点→穿越轮胎迷宫(间隙最小8)→攀爬30°斜板(表面洒细沙)→钻过低矮管道(直径25,长2)→最后从零件堆中取回指定的8红色尼龙螺栓。
控制端采用改装设备:vr眼镜(旧手机屏幕+透镜组)显示工蜂主视角,游戏手柄(改造了摇杆死区和按键映射)控制移动和机械臂,平板电脑显示感测器数据和拓扑地图。
“第一次综合测试,开始。”
陆铭按下前进键。
工蜂在板前停顿半秒,然后电机功率提升至80。前轮抓地冲上,至三分之二高度时后轮出现轻微打滑,但配重分布合理(前/后质量比6:4),未发生后翻。耗时9秒登顶。
低矮管道是最大挑战。
工蜂需进入“匍匐模式”:悬挂调至最低,底盘距地仅2,轮子半收,依靠腹部的特氟龙滑板前进。陆铭操控它缓缓钻入管道,摄像头视角几乎贴地,画面中尘土和锈渣清晰可见。
就在通过过半时,右前轮突然卡滞。
感测器显示,一根隐蔽的拉簧缠住了轮轴。右侧倾斜达28°。陆铭立刻执行脱困程序:左轮全速反转,右轮间歇正转,机械臂撑地向左推。
弹簧越缠越紧。
第一次尝试,失败。
陆铭爬进管道手动清理,更换了变形的铝指关节,重新放置螺栓。回到控制点,他调出全程录像进行帧级分析。问题核心在于路径规划的刚性——工蜂仅按预设的坐标序列移动,缺乏对突发障碍的实时感知与避障能力。
他修改了核心算法,在工蜂前后加装hc-sr04超声波感测器(检测范围2-400),并实现基础的s(同步定位与地图构建)功能。当检测到10内障碍物时,工蜂将自动停顿,以a算法重新规划绕行路径。
第二次测试。
这次流畅得多。工蜂穿过轮胎迷宫,攀上斜板。接近低矮管道时,超声波检测到入口处有凸起障碍,自动调整进入角度。。
最终抵达零件堆。
机械臂伸出,三指夹爪对准红色螺栓。。然后工蜂转身,沿优化后的路径返回。
当工蜂将螺栓放在陆铭脚边时,计时器显示:总用时6分48秒,较第一次提升23。
但这意味着概念验证通过。
当晚,陆铭开始设计“工蜂二号”。这次采用全新架构:四足行走结构,每条腿三个主动自由度(髋关节俯仰/摆动,膝关节俯仰),模仿节肢动物的交错步态,理论越障高度提升至15。。自卫模块设计为弹簧动力发射管,可选装橡胶弹(动能5j)、荧光染色剂胶囊或催泪烟雾弹。
他工作至凌晨四点,地窖内只有焊台恒温器的嗡嗡声和键盘敲击声。
保存设计文件时,他瞥了眼墙上的电子日历。
距离发现肩关节材料问题,已过去十天。时间感变得粘稠而紧迫——并非有明确期限,而是一种积累的、如同气压降低般的直觉。老周上次交易时说“净水站这月第三次停了”,夜枭的联络通道持续沉默已达两周。
世界正缓慢变质,像一块被无形菌丝侵蚀的面包,表面尚完整,内里已布满空洞。
陆铭关掉所有光源,躺下。黑暗中,他听见“工蜂一号”充电时微弱的电流声,听见通风系统规律的气流声,还仿佛听见远处城市夜空中,某种低于听觉阈值的、持续震荡的嗡鸣。
那是时代齿轮咬入危险档位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