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在半空中保持着翻卷的姿态,飞溅的泡沫静止成白色的雕塑。而一旁的娜儿正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老大,你的眼睛……”娜儿惊奇地走近,紫眸中映出那双燃烧般的黄金瞳,“这是你的魂技吗?感觉好厉害!”
“恩,我称之为时间零。”羽宸有问必答,走向她。在时间零的领域里,他的每一步都显得从容不迫,
“它能让我……多一点时间。”
“老大,这样对你的消耗很大吧。”娜儿敏锐地察觉到羽宸额角的细汗,以及他微微发白的脸色,“为什么要这样?”
“恩,你要走了吧。”羽宸语气豁达的说,但从他竭力维持时间零领域的行为来看,这只不过是死鸭子嘴硬。
“老大,你怎么知道的。”娜儿没有否认,只是轻声问。
“很明显,不是吗?”羽宸走到她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这个动作在时间零的领域里显得格外缓慢温柔,
“我捡到你的时候,你曾失忆,如今你应该已经恢复记忆了吧。而且这两天你特别黏人,象是要把一辈子的相处都压缩在这几天里。”
他的语气一直努力保持平缓,但说到最后,还是有了些许波动。
“老大,你不问我为什么吗?”娜儿没有反驳,显然承认了这一点。她的眼神里有愧疚,有不舍,还有某种羽宸看不懂的责任感。
“哈哈,每个人都有秘密,”羽宸笑了,笑容有些苦涩,
“比如说你,也比如说我。而且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责任,我相信,坚强的小炮仗只有身上背负着重大的责任,这才会离我而去。”
这次他的话语恢复了平缓,显然是刻意控制了自己的情绪。他不想在分别时,让娜儿看到自己难堪的一面。他是老大,是老父亲般的存在,就算心里再难受,也要表现得可靠一些。
“那,老大我们现在要怎么告别呢?”娜儿笑着开口,不过她的眼角已经流淌下了泪水,在月光下象两条银线。
“是啊,告别。”羽宸重复着这个词,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象是在说给自己听,又象是在说给整个夜晚听:
“是啊,告别。”
“我们该怎样告别呢?是从初遇的晚风说起,还是对这两年的的片刻回忆。”羽宸想起了当初二人在傍晚的晚风下相遇的场景。
我曾以为离别对我们来说是很遥远的事,直到现在才明白,原来人生世事无常,哪来一厢情愿。此后你我隔山隔水,南北东西,纵然相隔万里,我只愿你眉眼如初,无忧无虑。
话到此处,羽宸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眼泪从璀灿的黄金瞳中流出,顺着脸颊滑落。
而时间零带来的巨大负荷,不由得令他半跪在沙滩上,双手撑地,大口喘息——但他依然维持着领域,依然将娜儿豁免在外。他要让她看到完整的自己,哪怕是最脆弱的样子。
与此同时娜儿身后一道银色的光门缓缓出现,尽管羽宸开启着时间零,但这道光门仍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形成。
娜儿也注意到了自己后面的变化,她擦掉眼泪,努力扬起笑容,可脸上的泪痕还在月光下反光。她对羽宸说道,声音温柔得不象平时的她。
接着,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银色吊坠。吊坠是一块银色宝石,浑圆的宝石上带着些许棱角,一条银色丝线穿着它。宝石内部仿佛有星光流转,神秘而美丽。
娜儿走到半跪的羽宸面前,将手中的项炼轻柔地套在他的脖子上。宝石贴在他胸前,传来温润的触感。接着,她轻柔地俯下身,在羽宸的额前轻轻一吻。
那吻很轻,像羽毛拂过,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她站直身体,伸手将被海风吹散的发丝收拢在耳后,而后双手背在身后,歪头笑着对羽宸说道——那是她最经典的动作,每次恶作剧成功或耍赖时都会这样:
“老大,我离开之后,你还会想我,会记得我吗?”
羽宸握着胸前的项炼,感受着宝石传来的微热。他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能感受到血液在血管中奔涌。他抬起头,黄金瞳在月光下燃烧:
“即使是等到时空破碎,山川成灰,容颜都枯萎,我都会想你,念你,等你回来。小炮仗,你要记住,有你在的地方,老大永远都在。”
他毫不迟疑地给出了答案,每个字都象誓言。
“那,老大,我们该说再见了,我也该离开我们的家了。”娜儿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她还在努力笑着。
“有娜儿在的地方就是家……”羽宸重复着这句话,深吸一口气,“我们终将重逢,但不用急,娜儿。我有足够的时间来找你,我相信我们能够再见面,相信等待的日子总会迎来终结。再见!”
即将离别之际,羽宸反而有些释然。他黄金瞳中的泪水停止流淌,时间零的领域开始溃散。没有了时间零的维持,娜儿身后的光门彻底稳定下来,银光流转,门内是深邃的虚无。
“再见!”
听到羽宸的告别,娜儿最后回头望了羽宸一眼。那一眼很深,象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灵魂里。终于,她头也不回地迈入银色光门之中,身影骤然消失。旋即,那银色的光门也迅速隐没,就好象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般。
沙滩上只剩下羽宸一个人,海浪声重新恢复正常,荧光海还在发光,月光依然温柔。
一切都象一场梦。
与此同时,傲来城郊外。
一辆豪华无比、价值上千万联邦币的黑色魂导跑车早已停在路旁。流线型的车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车身上的魂导纹路显示着它不凡的性能。而娜儿的身影则在跑车旁边凭空出现,象是从虚空中踏出。
“小姐,您的记忆终于苏醒了!”
一个穿着棕色皮衣、浑身肌肉、显得壮实无比的中年男子从跑车中走出。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显然受过严格训练。他来到娜儿面前,恭躬敬敬地鞠了一躬,随后询问道:
“两年了,我们一直都没能找到您的踪迹。这些年来,小姐没有受什么委屈吧?如果有的话,那这座城市的所有人类就准备为小姐陪葬吧!”
他的语气躬敬,但话中的杀气却是真实的。
娜儿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望向海边方向,虽然隔着建筑和树林,什么也看不见。许久,她才轻声说:
“没有,我过的……还算不错。有个人,他把我照顾得很好。”
她的声音很轻,象是在回忆。那个总是一脸嫌弃却会把肉分给她、会给她买棒棒糖、会叫她小炮仗的老大……还有最后那双燃烧的黄金瞳,以及他说“我会等你回来”时的样子。
“咱们走吧。”娜儿收回目光,脸上恢复了某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她淡淡地走进魂导跑车之内,车门无声合上。
跑车激活,几乎没有任何噪音,一骑绝尘而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车内,娜儿靠在柔软的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车窗外景物飞逝,但她眼中看到的却是另一幅画面——海边,荧光,那个半跪在沙滩上、黄金瞳中含着泪却还在笑的老大。
“我们终将重逢,老大,看来离别也没有那么悲伤呢~”
她低声自语,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弧度。那笑容里有离别的苦涩,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的期待。
总有一天,她会回来。或者,等老大变得足够强,来找她。
而此刻的海边,羽宸还跪在沙滩上。他握着胸前的银色吊坠,许久许久,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沙砾,望向大海尽头。
“小炮仗,等着吧。老大会变强的,强到足以跨越任何距离,强到足以面对任何阻碍。”
黄金瞳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最后一次亮起。
然后,他转身,向家的方向走去。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的路,还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