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龙兴厂的运输车就停在仓库前，车身上的“龙兴机械厂”字样被擦拭得格外醒目。
后车厢里，舰艇甲板特种钢样品和轻武器合金配件被仔细包裹在防潮油纸里，码放在定制的木箱中，每个箱子上都贴着红漆写的编号和“国防物资，小心轻放”的字样。
李怀德蹲在车旁，手里攥着物资调拨单，挨个核对箱数，生怕出一点差错。
“李总工，样品清单再对一遍？”
李怀德抬起头，冲刚走出办公楼的李渔喊道。
李渔手里拿着厚厚的检测报告，蹲下身和他一起核对：“甲板钢样品十块，轻武器配件五十套，检测报告三份，参数图纸一套，都齐了。”
他拍了拍木箱，眼神郑重，“这批东西，可是关系到香港过渡期的防务交接，半点马虎不得。”
军方研究所的院子里，几栋灰扑扑的小楼整齐排列，实验室的窗户上贴着遮光纸，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哨兵，气氛严肃得让人不敢大声说话。
早已等侯在此的研究员王工快步迎上来，敬了个礼：“李厂长，李总工程师，一路辛苦！测试场地已经准备好了。”
样品被小心翼翼地搬进实验室。
巨大的抗冲击试验机矗立在房间中央，旁边的检测仪闪着冰冷的红光。
王工领着两人走到机器旁，指着操作面板介绍：“今天主要测试甲板钢的抗冲击性能和轻武器配件的实装适配性，数据会实时记录。”
李渔上前一步，指着一块甲板钢样品：“这批钢坯在原有配方基础上增加了铬镍含量，晶粒更细密，抗冲击和抗腐蚀性能都有提升。”
王工点点头，示意技术员开始操作。
厚重的甲板钢样品被固定在试验机上，当冲击锤狠狠砸下去时，实验室里响起一声沉闷的巨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着样品。
冲击锤抬起后，那块钢样品表面只有一道浅浅的凹痕，没有丝毫裂纹。
“抗冲击强度达标！远超设计指标！”技术员看着屏幕上的数据，高声喊道。
紧接着是轻武器配件的适配测试。
配件被安装到制式枪械上，经过反复拆装、射击测试，尺寸精度和轫性完全符合要求，没有出现任何变形或断裂的情况。
王工看着测试报告，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太好了！这批材料完全满足防务装备的须求！有了它，香港过渡期的防务交接，就多了一份坚实的保障！”
就在这时，一名通信员快步走进实验室，手里拿着一份盖着工业部红章的急件，递给李渔：“李总工程师，工业部刚发来的消息！”
李渔接过急件，和李怀德凑在一起翻看。
中英双方就香港过渡期防务交接事宜达成初步共识，中方将负责香港回归前的防务安全，急需这批特种材料保障装备升级，望龙兴厂加快量产进度。
“好消息！真是好消息！”
李怀德激动的说道：“香港的防务交接有着落了！咱龙兴厂的钢，又立了大功！”
李渔的心里也涌起一股热流，他看着实验室里的样品，又想起厂里炉火熊熊的冶炼车间，只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测试结束后，王工特意留两人吃了顿午饭。
食堂的餐桌上，摆着玉米面窝头、白菜炖豆腐，还有一小碟咸菜，几个人边吃边聊，话题始终离不开香港的防务和厂里的生产。
下午返程时，吉普车的后备箱里多了一份盖着军方红章的测试合格报告。
车子驶回龙兴厂时，已是夕阳西下。
厂区门口早就围满了人，工人们手里拿着工具，脸上带着焦急的期盼。老王踮着脚往远处望，周启明干脆爬上了车间的墙头。
看到吉普车驶过来，人群瞬间沸腾了。
“回来啦！李厂长和李总回来啦！”
吉普车刚停稳，李怀德就跳落车，：“同志们！好消息！样品实装测试全部合格！工业部传来消息，中英就香港防务交接达成初步共识，咱的材料要派上大用场了！”
家属院的胡同里，消息也很快传开了。
囡囡抱着她的小舰模，挤在人群里，看到李渔走过来，立刻扑上去喊：“爸爸！测试成功了吗？我们的军舰能去香港了吗？”
李渔蹲下身，摸了摸女儿的头，笑着点头：“能！等我们的材料量产了，就能造出更厉害的军舰，去保卫香港！”
囡囡捧着舰模，转身就跑去和小胖眩耀：“你听！我爸爸说，我们的军舰能去香港啦！”
当天晚上，龙兴厂的食堂加了菜。
大师傅炖了一大锅猪肉白菜，还蒸了白面馒头，这在物资紧缺的70年代，算得上是难得的盛宴。
工人们端着搪瓷缸，排着队打饭，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李渔和李怀德坐在食堂的角落里，面前摆着两个白面馒头和一碗炖肉。
李怀德端起搪瓷缸，里面盛着散装二锅头，递了一碗给李渔：“李渔兄弟，咱干一碗！为了香港，为了咱龙兴厂的钢！”
李渔接过搪瓷缸，和他碰了一下“干！”
仰头喝了一大口。
这天下午囡囡抱着她的小舰模，蹲在墙根下，和小胖一起玩弹珠。
弹珠在黄土地上滚来滚去，孩子们的笑声脆生生的，和远处车间传来的机器声缠在一起。
忽然，囡囡瞥见胡同口的槐树下，蹲着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
那姑娘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褂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泥点子，手里攥着一根草绳，正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扯着地上的草叶。
囡囡停下手里的动作，歪着小脑袋看了半天，扯了扯小胖的衣角：“你看，那是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