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里的小胖早就来了，正和几个孩子蹲在地上滚铁环，铁环咕噜噜转着，引得孩子们一阵哄笑。
“妈妈，我要和小胖玩铁环！”囡囡挣开白玲的手，扑到那群孩子中间。
托儿所的阿姨是厂子里的家属见囡囡进来，笑着招手：“囡囡来啦？快过来，阿姨给你们讲《小兵张嘎》的故事。”
孩子们呼啦一下围过去，坐在小板凳上，眼睛瞪得溜圆。囡囡听得入了神，小手还攥着早上从车间捡的一小块薄铁皮。
等故事讲完，囡囡拉着小胖跑到车间门口，正好撞见赵刚下班。
囡囡举起薄铁皮，“赵刚叔叔！能帮我们焊个小渔船吗？”
赵刚笑着点头：“行！不过得用边角料，不能浪费公家的东西。”
他带着孩子们到车间的废料堆里挑了块合适的铁皮，用小焊枪轻轻一点，没一会儿，一个小渔船就成型了。囡囡和小胖捧着渔船，高兴得直蹦，在胡同里追着铁环跑，笑声飘出老远。
李渔和白玲站在托儿所门口，看着女儿欢快的身影，相视一笑。
“这下好了，囡囡终于有伴儿玩了。”白玲轻声说。
傍晚时，周启明的脸笑成了一朵花。
“成了！成了！自行车厂的师傅说了，咱的合金车架比普通钢车架轻三成，强度还达标！他们说，只要批量生产的质量稳定，就跟咱签计划供应协议！”
夕阳西下，龙兴厂的黄土篮球场渐渐热闹起来。
篮筐是焊在电线杆上的铁圈，旁边摆着两个马灯，灯芯捻得老高。
工人们下班回家，洗了把脸，就穿着背心短裤，拎着篮球往球场跑。
大家自发分成两队，一队叫“军工班”，一队叫“民用班”，老王穿着打补丁的蓝布背心，站在场边扯着嗓子喊加油，京片子响彻整个胡同。
“军工班加油！把民用班打趴下！”
“民用班别怂！咱的渔船和自行车架，可不比军工的差！”
李渔和李怀德坐在场边的石墩上，手里端着搪瓷缸子，喝着晾好的凉白开。
李怀德笑着说“十斤油，晚上点马灯打球，能玩到半夜。”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李怀德让人把马灯点上。昏黄的灯光洒在篮球场上，映得工人们的脸庞红彤彤的。
初秋的风掠过四九城的胡同，吹得自行车厂厂区的红布横幅哗哗作响。
横幅上“热烈庆祝‘燕山’牌合金车架自行车批量下线”的宋体字，在阳光下格外鲜亮。
李渔、周启明跟着李怀德，一早骑着二八大杠赶到了厂门口。
车间里，一排排崭新的自行车整齐列队，银灰色的合金车架泛着细腻的光泽，车头上挂着红绸花，车架侧面还印着小小的“龙兴合金”字样。
自行车厂的厂长亲自迎了出来，笑得合不拢嘴
“李总工程师，周师傅，李怀德厂长，太感谢你们了！这批车架经检测，减重三成，耐腐蚀性比普通钢材高两倍，完全符合计划定价！”
“今儿个下线的车，优先供应给劳动模范、军属和双职工家庭，四九城的老百姓，总算能骑上咱自己造的轻便车了！”
周启明伸手摸了摸车架，想当初他蹲在车间里熬了好几个通宵调集成金配比，如今看着这些车从生产线下来，心里跟喝了蜜似的甜。
“这都是应该的。后续量产我们龙兴厂会严格把控合金质量，保证供应稳定，绝不眈误你们的生产计划。”
李怀德在一旁补充道：“市工业局已经批了原料指标，我们厂的冲床车间加了两班，保证每月按时交货！”
仪式简单而热烈，几个劳动模范代表上前领了车，当场就骑上在厂区里转了一圈，清脆的车铃声引得围观的工人们阵阵叫好。
从自行车厂出来，三人骑着车刚拐进西四胡同，就见厂办的通信员骑着车迎面冲来，脸上带着急火火的笑意：
“李厂长！李总工程师！密云水库渔业队的人来送感谢信了，还拉了一筐鲜鱼，现在就在厂门口呢！”
三人对视一眼，连忙加快了车速。
龙兴厂门口早已围了一圈人，几辆驴车停在路边，车上装着一筐筐活蹦乱跳的胖头鱼，鱼筐上还插着一面小红旗。
渔业队的老队长握着老王的手，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手里的感谢信被攥得皱巴巴的，上面的毛笔字遒劲有力：“精工助渔，情系民生——赠龙兴机械厂全体职工”。
“王师傅，李总工程师！”
老队长看到李渔过来，连忙上前握住他的手。
“你们修的那几艘渔船，这几个月一次故障都没出！这不，今儿个捕了一网大鱼，特意挑了最肥的，给厂里的职工们尝尝鲜！年底啊，咱水库的鱼准能多往四九城的副食店送两车，让城里的老百姓也解解馋！”
老王笑得满脸褶子，拍着胸脯道：“都是小事！咱工人的手艺，就是为老百姓服务的！”
人群里的囡囡和小胖挤在最前面，看着鱼筐里蹦跶的鲜鱼，小脸上满是好奇。
囡囡扯着白玲的衣角，脆生生地喊：“妈妈！晚上能喝鱼汤啦！”
白玲笑着点头，眼里满是温柔。
当天中午，龙兴厂的食堂就飘满了鱼汤的香味。
大师傅用大铁锅炖着鱼，撒上葱花和姜片，香味飘出食堂，弥漫在整个厂区的胡同里。
工人们排着队打饭，每个人的饭盒里都多了一块雪白的鱼肉，吃得眉开眼笑。
下午的车间里李怀德拿着刚收到的公文，快步走进冶炼车间。
拍了拍李渔的肩膀：“总工，好消息！市工业局发来通知，想让咱们厂参与民用核电特种钢的研发项目，这可是个大活儿！”
李渔接过公文，笑着说道：“没想到现在我们除了军工还搞了这么多其他的”
下班后工人们骑着崭新的“燕山”牌自行车，说说笑笑地驶出厂区，车铃的叮当声在胡同里回荡。
车筐里，有的放着刚打的鱼肉，还有的放着孩子的作业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