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工业部和军方的验收组到访，还有一个小时。
厂长李怀德攥着皱巴巴的清单，踩着晨光挨个车间转。
冶炼车间的地面扫得一尘不染，每一批量的特种钢都挂着标签。
焊接车间的防护装备摆了一墙，真空焊接设备擦得锃亮。轻武器配件车间里，周启明的模具生产线已经预热完毕，机械手静静待命。
“台帐都核对好了？”
“放心吧李厂长，昨晚加班到三点，全捋顺了。”
李怀德点点头，又往研发中心走。刚到门口，就撞见李渔正蹲在地上，盯着一台检测仪的屏幕。
“总工程，还在调参数？”
“最后校准一遍。”李渔头也没抬，指尖在仪器上点了两下。。验收看的不是单个样品，是连续批量的合格率。”
李怀德蹲下来，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精准数据，咧嘴一笑：“有你盯着技术，我就放心管后勤。食堂中午加了红烧肉和鲫鱼汤，保证验收组的同志吃好喝好，有力气看咱们的硬家伙。”
八点整，几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厂门口。工业部部长刘杰带队，身后跟着技术专家和军方观察员，一行人穿着挺括的制服，神色严肃。
李怀德快步迎上去，笑容满面却不失分寸：“刘部长，各位领导，一路辛苦！厂区的验收路线已经安排好，先去研发中心看检测报告，再到车间看量产现场。”
刘杰摆摆手：“客套话免了，我们是来验收的，不是来做客的。李总工程师呢？”
“在研发中心等着呢。”
研发中心的展厅里，特种钢试焊件、步枪合金枪托、装甲车钢板焊缝样本，被整齐地摆在玻璃展柜里。
李渔穿着白大褂，站在展柜前，手里拿着激光笔，目光沉稳。
“各位领导，龙兴厂本次量产的航母特种钢，采用真空冶炼+微量铌元素细化晶粒工艺，实验室检测，耐压强度达2000米深海标准，抗腐蚀寿命比设计指标高出五年。”。”
他抬手示意，技术员立刻激活了现场检测设备。
激光检测仪扫过特种钢试焊件，屏幕上跳出一串亮眼的数据；合金枪托被固定在冲击试验机上，连续承受十次仿真实战冲击，依旧完好无损。
军方观察员俯身凑近展柜，手指隔着玻璃点在枪托上，转头问李渔：“这种合金工艺，能不能适配其他轻武器？”
李渔点头，“完全可以。我们已经做过适配测试，冲锋枪、狙击枪的配件都能通用这套工艺，量产效率能提高五倍。”
观察员点点头，不再多问——他只关心材料适配性，绝口不提部队部署的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展厅的验收刚结束，刘杰就提议去车间看现场。
焊接车间里，火花四溅。
老王的大徒弟赵刚，正站在真空焊接设备前，专注地焊一块装甲车钢板
。他的手腕稳得象生了根，蓝色的电弧跳跃着，十分钟不到，一道细密平整的焊缝就成型了。
刘杰走上前，拍了拍赵刚的肩膀，又看向旁边的老王：“王师傅，教出好徒弟啊！”
老王咧着嘴笑，满脸的褶子都舒展开了：“都是总工程师指导得好，咱就是练练手艺！”
轻武器配件车间的景象，更是让验收组的人眼前一亮。
机械手有条不紊地冲压、打磨、组装，一个个合金枪托从生产在线鱼贯而出。周启明拿着刚下线的成品，跑到刘杰面前：
“刘部长，您看！以前手工打磨一天顶多做十个，现在一小时五十个，个个达标！”
刘杰拿起一个枪托掂了掂，又对着光看了看纹路，感慨道：“这才是工业强国的底气！不是靠嘴说，是靠机器转，靠钢水淌！”
验收间隙，一道小小的身影窜进了车间。
囡囡举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军舰，跑向李渔。那军舰是用钢板废料粘的，舰身上还贴着一张画，画着红彤彤的五星红旗。
“爸爸！你看我的军舰！用钢板做的，能保护祖国！”
验收组的人都被逗笑了。
刘杰蹲下身，摸了摸囡囡的头，又看着那艘小军舰，语气柔和：“小朋友的军舰，将来一定会变成真的大船，漂在大海上，守护咱们的海疆。”
囡囡用力点头，把小军舰抱得更紧了。
中午的食堂里，饭菜香飘满屋子。
验收组的同志和工人们坐在一起，吃着红烧肉，聊着车间的事。李怀德忙着添茶倒水，李渔则被专家们围着，讨论着特种钢的量产优化方案。
下午的总结会上，刘杰当着所有人的面，郑重宣布：
“龙兴厂的量产成果，完全符合国家要求！这批特种钢和轻武器合金配件，将纳入《华国军工配套材料技术白皮书》，作为后续外交谈判的内核技术筹码！”
话音落下，车间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消息传到北京外交部时，谈判筹备组的会议正开到紧要处。
刘杰带着龙兴厂的量产报告走进会议室，往桌上一放：
“各位，底气来了！龙兴厂的特种钢能稳定量产，九五式配件能高效供应，咱们的海防装备升级，指日可待！”
筹备组组长拿起报告，翻了几页，眼里闪过精光：“好！谈判策略就按这个定——主权问题寸步不让，驻军权必须握在咱们手里，过渡期可以谈，但英国得放弃在港的军事存在！经济合作的前提，是尊重咱们的技术标准！”
当华国工业部发布的《军工配套材料技术白皮书》摘要摆在内阁会议桌上时，海军大臣的脸瞬间白了。
他指着报告上“龙兴厂特种钢量产稳定”的字样，声音都在发颤：“他们的海防装备，很快就能全面换装这种材料！我们在远东的舰队，再也没有任何优势了！”
财政大臣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手里的贸易报表，喃喃自语：“要是谈崩了，咱们的轻武器制造商，连合金坯料都没得买……”
首相闭着眼，沉默了足足十分钟。
最后，他睁开眼，声音疲惫却异常坚定：“通知外交部，谈判方案里，去掉驻军诉求。主权问题，不要再争了。”
夜色渐浓，渤海湾的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掠过龙兴厂的厂区。
“工业部来电话了，”
李怀德手里攥着一份刚收到的通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谈判代表团下周出发，要从咱们厂带十块特种钢坯和五十个枪托配件，作为谈判现场的实物佐证。”
李渔点点头。
远处的车间里，传来机器的低鸣和老王师徒的谈笑声。
周启明的模具生产线，还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机械手划过夜空的轨迹，象一颗闪铄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