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部的红头文档，是跟着军代表的吉普车一起到龙兴厂的。
文档上的字迹清淅，分工明确得近乎苛刻。
工业部牵头本次技术交流接待工作，负责对接英国代表团行程、划定展示范围。
军方派观察员列席，仅限说明材料在海防装备上的应用。
龙兴厂作为内核配套企业，负责展示航母特种钢、九五式步枪合金工艺及焊接技术，不得涉及装备部署、部队调动等涉密内容。
李渔拿着文档，和周启明、老王蹲在研发中心的墙角，逐字逐句地啃。
“瞧见没？”
李渔指着“不得涉及涉密内容”那行字，加重了语气。
“咱们是打铁的，不是带兵的。航母怎么巡航、部队怎么部署，那是军方的事，咱半句都不能提。咱要亮的，是手里的钢，是焊枪下的缝！”
周启明，咧嘴笑：“放心！咱的九五式，光一个合金枪托的减重数据，就能让那群英国人瞪大眼睛！”
老王则抱着骼膊，眉头皱得紧紧的：“我琢磨着，得把那批盐雾测试过的钢板摆出来，再带他们去焊接车间，现场焊一块嘴上说一百句，不如实打实的火花溅他们一脸！”
消息传开，龙兴厂上下都铆足了劲。
研发中心的玻璃展柜被擦得锃亮，航母特种钢的试焊件、九五式步枪的合金枪托、装甲车钢板的焊缝样本，被分门别类地摆进去，旁边还贴着检测报告，数据虽然只到十位部分但是也够了。
焊接车间里，老王带着徒弟们连夜收拾，把老旧的机床挪到角落，新调试的真空焊接设备擦得一尘不染，地上的焊渣扫得干干净净。
出发前，工业部的刘杰部长特意来了趟龙兴厂，开了个短会。
“记住你们的身份。”
刘杰站在研发中心的展柜前“你们是共和国的工业基石，不是外交家，也不是军人。英国人问技术，你们敞开了说。要是有人想绕弯子打听装备部署，直接请军方观察员来回答。”
他顿了顿，看向李渔：“李厂长，这次的技术讲解，你牵头。周启明负责轻武器合金，老王负责焊接工艺，各司其职，别乱了套。”
李渔挺直腰板，点头应下：“请部长放心，龙兴厂，拿得出手！”
两天后，黑色的轿车停在龙兴厂门口，从车上下来的人，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厚厚的笔记本，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探究。
为首的是英国工业部的一位司长，名叫汉克。
身后跟着材料学专家、轻武器工程师，还有两名西装革履、眼神锐利的随行人员——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是军情部门的。
接待的流程，严格按照工业部的安排走。
刘杰部长在前头引路，先带着代表团参观厂区的整体布局，介绍龙兴厂的定位。
汉克司长点点头。
真正的重头戏，在研发中心。
当汉克的目光落在那块航母特种钢试焊件上时，原本平淡的眼神，骤然亮了起来。
他快步走上前，伸手想摸，却被旁边的工业部工作人员拦住了。
“抱歉，未经过允许，不得触碰展品。”
汉克讪讪地收回手，转头看向李渔，语气带着几分质疑：
“李先生，贵厂声称这块钢材能承受2000米深海的高压，还有极强的抗腐蚀性能——有具体的测试数据吗？”
李渔早有准备。
他示意周启明拉开展柜下方的抽屉，拿出一沓厚厚的检测报告，递了过去：
“汉克司长，您可以看看，我们的特种钢，抗腐蚀寿命比英国同类型产品，高出整整五年。”
汉克接过报告，翻了几页，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那些数据，让他无话可说。
旁边的英国轻武器工程师，却盯上了展柜里的九五式步枪合金枪托。
他拿起周启明递过来的参数表，看着上面“重量减轻30，强度提升20”的字样，忍不住咋舌。
“这怎么可能？轻武器合金要兼顾减重和强度，向来是两难——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周启明咧嘴一笑“很简单，这是我们的内核工艺，不过……”
“贵国的轻武器制造商，上个月刚向我们询价，想采购这种合金的基础坯料，您不知道吗？”
那工程师的脸，瞬间红了。
汉克司长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知道，龙兴厂没有吹牛。
这些实打实的材料和数据，比任何军舰的耀武扬威，都更有说服力，没有过硬的材料，再好的军舰，也不过是一堆废铁。
最后一站，是焊接车间。
老王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他穿着蓝色的工装，手里拿着焊枪，身旁的工作台上，摆着一块装甲车钢板的毛坯。
看到英国代表团进来，老王咧嘴一笑，也不废话，直接按下了真空焊接设备的开关。
电弧瞬间亮起，蓝色的火花溅起，老王的手腕稳得象铁铸的一样。不过十分钟，一道细密平整的焊缝，就出现在钢板上。
老王放下焊枪，拿起检测仪器，在焊缝上扫了一遍，然后把数据屏幕转向英国代表团：“瞧见没？这种工艺，我们叫真空焊接加应力补偿，专门针对近海装备的防腐须求。”
汉克司长盯着那道焊缝，久久没有说话。
他带来的材料学专家，忍不住上前一步，看着焊缝，喃喃自语：“这工艺……比我们的造船厂，还要精细。”
参观结束的时候，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汉克司长和刘杰部长握手道别时，语气里的傲慢，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刘部长，龙兴厂的技术，让我们大开眼界。关于远东地区的工业合作与战略调整，我想，我们有必要回到谈判桌前，进行更深入的磋商。”
刘杰部长笑了笑，语气不卑不亢：“我们始终欢迎平等互利的谈判。不过，主权问题，没有商量的馀地。”
汉克司长的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代表团的轿车驶离龙兴厂时，汉克回头望了一眼。
他知道，这次华国之行，彻底打碎了英国的侥幸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