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炮的轰鸣渐渐消散在渤海湾的风里,造船厂上空的红旗还在猎猎作响。
国产航母原型舰“华威号”稳稳浮在水面上。
观礼的人群渐渐散去,记者们扛着相机追着军方首长和技术代表提问,喧闹声里,李渔却悄悄退到了一边,靠在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桩上,望着眼前的航母出神。
五年了。
他想起五年前那个深夜,在龙兴厂的办公室里,就着一盏昏黄的台灯,一笔一划修改航母规划纲要的日子。
那时候,老王揣着两个冷馒头,陪他熬到天亮,手指冻得通红,还在图纸上圈出焊接工艺的疑点。
小张还是个毛头小子,捧着一本导弹技术手册,连说话都带着怯生生的劲儿,却敢跟他争论制导芯片的参数。
“总工!发什么呆呢?”
老王的大嗓门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渔回头,看见老王领着三个徒弟走过来,徒弟们手里都捧着崭新的焊接工具包,脸上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老王拍着最年轻的那个徒弟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这仨小子,现在都是厂里的技术骨干了!你看这焊缝,比我当年焊得还平整!”
年轻徒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递过来一个搪瓷缸:“李总工,俺们几个凑钱买的,泡点热茶暖暖身子,您这五年,太辛苦了。”
搪瓷缸上印着“劳动最光荣”五个红字,还带着温热的触感。李渔接过来,抿了一口热茶。
“辛苦的不是我一个。”
他看着不远处正在和苏联专家交谈的小张,笑着说:“你看小张,现在都是导弹研发组的组长了,五年前,他连见了外国人都不敢说话。”
老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小张正拿着一份导弹参数表,跟安德烈侃侃而谈,眉宇间满是自信。
安德烈听得频频点头,还不时竖起大拇指,显然对小张的见解颇为赞赏。
“这小子,出息了!”
老王感慨道,“当年他爹生病,还是你掏的医药费,他说这辈子都忘不了,一定要造出最厉害的导弹,报答你,报答国家。”
李渔摆摆手,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女儿清脆的声音。
“爸爸!外公叫你呢!”
囡囡扎着马尾辫,手里还攥着那幅画着航母的画,小短腿跑得飞快,白玲跟在后面,无奈地笑着喊:“慢点跑,别摔着了。”
白玲父母也跟了过来,白父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档,脸上带着郑重的神色。
他走到李渔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李,国家研究决定了,在龙兴厂创建国家级航母配套材料研发中心,由你担任主任。这是任命文档,你看看。”
李渔接过文档郑重地说:“请放心,我一定不姑负国家的信任。”
白母拉着白玲的手,笑着插话:“什么主任不主任的,先顾着身子。今晚就在家里吃饭,我亲自下厨,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囡囡拽着李渔的衣角,把手里的画举得高高的:“爸爸,老师说我的画要送到省里展览呢!她说这是最有意义的作品!”
画纸上,歪歪扭扭的航母旁边,画着一家四口的小人,还写着一行稚嫩的字:“爸爸造的大船,保护我们的家。”
李渔蹲下身,捏了捏囡囡的小脸蛋:“我们囡囡,真棒。”
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光景里,没人注意到,人群的角落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悄悄收起相机。
他的相机镜头上蒙着一层灰,看起来不起眼,可他的目光却总在航母的动力舱方向看,偶尔还会拿出一个小本子,快速记着什么。
这一幕,恰好被老王的大徒弟看在眼里。
年轻徒弟皱了皱眉,拉了拉老王的衣角:“师傅,您看那个人,鬼鬼祟祟的,拍的都是航母的舱体,不是仪式的热闹。”
老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鸭舌帽男人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立刻低下头,假装整理相机,还故意往人群里躲了躲。
“不对劲。”
老王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人不是记者,记者都忙着拍首长和航母全貌,哪有盯着舱体拍的?”
他立刻转身对李渔说:“总工,那人有问题!我去叫人来!”
李渔的目光落在鸭舌帽男人身上,眉头紧紧皱起。
他想起三天前,小张跟他说过的一件事厂区里来了几个临时工,说是帮忙整理资料,可其中一个人,总是借着送资料的名义,往研发车间里钻,还总打听动力系统的参数。
当时他只觉得是临时工好奇心重,现在想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别声张。”
李渔拉住老王,声音压低了几分“你让人悄悄跟着他,看他住在哪里,和什么人接触。另外,把保密区里的动力系统图纸换成假的,注意,做得逼真一点。”
老王点点头,立刻转身去安排了。
夕阳西下的时候,造船厂渐渐安静下来。白玲父母带着囡囡先回了招待所,白玲留在李渔身边,陪他在岸边散步。
海水拍打着岸堤,发出哗哗的声响。
“华威号”的舰灯亮了起来,象一双明亮的眼睛,守护着这片海域。
“累了吧?”
白玲挽着他的骼膊,轻声,“这五年,你很少睡个安稳觉。现在航母下水了,该歇歇了。”
李渔摇摇头,看着远处的航母,轻声说:“歇不得。‘华威号’只是开始,核动力航母的研发,还等着我们呢。”
白玲知道他的性子,笑了笑,不再劝他,只是把骼膊挽得更紧了些。
夜色渐浓的时候,老王带着保卫科的人回来了,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
“厂长,跟到了!”
老王压低声音说“那小子住在城郊的一个小旅馆里,刚才还和一个外国人接头,交换了一张纸条!特勤已经在旅馆周围布了暗哨,就等他动手了!”
李渔的眼神冷了下来:“他什么时候会动手?”
“估计是今晚。他肯定想趁着夜里没人,溜进保密区偷图纸。”
李渔点了点头:“通知军方的人,一起行动。记住,人赃并获。”
深夜的造船厂,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保密区的大门虚掩着,里面的灯光亮着,桌上放着一份标注着“绝密”的动力系统图纸——那是李渔让人准备的假图纸。
凌晨两点的时候,一道黑影悄悄摸了过来。
正是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动作很轻,避开了巡逻的路线,熟练地撬开了保密区的窗户,翻了进去。
他直奔那张桌子,拿起图纸,迫不及待地翻开看了几眼,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快速把图纸塞进怀里,转身就想从窗户翻出去。
就在这时,一声大喝划破了夜空。
“不许动!”
特勤的人冲了进来,手里的手电筒照得鸭舌帽男人睁不开眼。军方的人也从外面围了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鸭舌帽男人慌了神,转身想跑,却被一把揪住了衣领,按在了地上。他怀里的图纸掉了出来,散落一地。
鸭舌帽男人挣扎着大喊“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我是记者!你们无权抓我!”
李渔从人群里走出来,蹲下身,捡起一张图纸,冷笑一声:“记者?记者会偷假图纸吗?”
鸭舌帽男人的脸色瞬间煞白。
李渔站起身,看着被押走的男人,眼神里满是冷冽:“五年前,你们想靠禁运卡我们的脖子,五年后,你们想靠偷技术毁我们的心血。可惜,你们打错了算盘。”
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李渔带着白玲、囡囡和岳父母,站在岸边。
看着“华威号”鸣笛启航,舰载机在甲板上滑行起飞,留下一道漂亮的弧线,朝着远方的大海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