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渔走到张教授面前，手里拿着两份对比报。一份是燃气轮机的72小时稳定数据，一份是蒸汽轮机的故障记录。
“张教授，”李渔的声音平静却有力，“您一直担心燃气轮机维护难、耗材贵。”他说着，翻开报告的另一页，上面画着燃气轮机的模块化设计图，“我们采用了模块化结构，任何一个部件出问题，都能快速更换，不用整机拆解。而且，所有耗材都是国产的，成本只有进口的三分之一。”
张教授接过报告，手指颤斗着翻过一页又一页。每一个数据，每一张图纸，都象一记重锤，砸在他坚守了一辈子的认知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工程师，看着那些欢呼雀跃的技术员，突然明白，自己不是输给了李渔，而是输给了固步自封的守旧思想。
良久，张教授放下报告，对着李渔深深吸了口气，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可最终，他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带着人，沉默地离开了试验场。
李渔看着张教授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工业部的会议室里，比几天天前更显拥挤。
长条会议桌旁，不仅坐着海军、科研院所的代表，还多了几位工业部的内核领导。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份厚厚的资料。那是龙兴机械厂燃气轮机72小时低温高盐雾极限测试的完整报告。
阳光通过玻璃窗，落在李渔身上。他依旧穿着一身干净的中山装，站在白色幕布前，手里拿着一根教鞭，神情从容。
幕布上，正播放着测试的全程录像。的盐雾浓度下，稳定运转了整整三天三夜，各项数据平稳得象一条直线；而旁边的蒸汽轮机对照组，不到24小时就出现叶片锈蚀，48小时功率暴跌15，最终彻底停机。
“测试结果表明，我们的燃气轮机，不仅能适应南海的极端环境，还实现了模块化维护设计。”李渔的声音清淅有力，教鞭指向幕布上的拆解示意图。
“任何一个部件出现故障，都可以单独拆卸更换，无需整机停机，维护效率比蒸汽轮机提升了三倍。更重要的是，所有内核耗材均已实现国产化，成本仅为进口同类产品的三分之一。”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声。秦正国中将看着报告上的数据，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忍不住朝身边的同僚点头示意。
年轻的技术员们更是挺直了腰板，眼神里满是自豪。这三天三夜的熬夜奋战，终究是换来了实打实的成果。
而坐在会议桌左侧的张教授，脸色却复杂得很。
他手里的报告，已经被翻得皱巴巴的。每一个数据，每一张图纸，都象一把锤子，一下下砸在他坚守了数十年的认知壁垒上。他看着幕布上燃气轮机稳定运转的画面，再想起自己当初那句“不出24小时就得趴窝”的断言，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三名保守派专家坐在他身边，早已没了评审会上的底气，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吭声。
李渔讲完后，放下教鞭，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各位领导，各位专家，燃气轮机不是空中楼阁，是我们龙兴机械厂的工人们，一锤一锤敲出来，一刀一刀铣出来的。它或许还有需要完善的地方，但它绝对值得国家投入，值得我们为之奋斗。”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刘杰部长坐在主位上，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话，却见张教授突然站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张教授的头发，比几天前更显花白。他站在那里，背脊依旧挺直，却没了往日的倨傲。他先是对着台上的李渔，深深鞠了一躬，动作郑重，语气里带着沉甸甸的歉意。
“李厂长，”张教授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淅，“是我老了，是我固步自封，守着旧技术不放，差点眈误了国家的大事。我向你道歉。”
这一躬，鞠得全场鸦雀无声。
谁都知道，张教授在蒸汽轮机领域的地位，是业内泰斗。让这样一位老人，当众向一个晚辈鞠躬致歉，需要多大的勇气。
李渔连忙走上前，伸手扶住他，语气诚恳：“张教授，您言重了。您毕生为我国的动力事业奔波，这份功劳，没人能忘。蒸汽轮机有它的优势，燃气轮机有它的特点，新旧结合，才能走得更远。”
张教授抬起头，看着李渔年轻却沉稳的脸庞，眼框微微泛红。
他拍了拍李渔的骼膊，感慨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我老了，跟不上时代了。但我手里还有一些蒸汽轮机的技术资料，或许能帮上燃气轮机的舰用适配，李总工，你可别嫌弃。”
李渔眼睛一亮，紧紧握住张教授的手“求之不得！有您的经验加持，咱们的项目，一定能更快落地！”
看着两人握手言和的画面，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这一次的掌声，比之前更响亮，更持久。
保守派专家们也纷纷站起身，主动向李渔伸出手：“李总工，之前是我们有偏见，以后，我们愿全力以赴，助力燃气轮机项目！”
刘杰部长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站起身，朗声道：“我宣布，燃气轮机舰用适配项目，全面激活！由李渔同志全权负责，张教授团队担任技术顾问！国家会在资金、原料上，给予最大力度的支持！”
“好！”
“太好了！”
欢呼声在会议室里回荡，经久不息。
窗外的阳光，愈发璨烂。通过玻璃窗，落在一张张满是笑意的脸上，也落在那份沉甸甸的测试报告上。
一场关于新旧技术的争论，没有变成你死我活的倾轧，反而化作了推动工业崛起的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