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陈沐沐的声音还在继续:
“姐,恒润的年会,我这边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陈佩佩捂着嘴,强行把喉咙里的哽咽咽了回去,汹涌的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
她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你啊,也是陈家的大小姐,这种事让下面人去做就行了,别什么都亲力亲为。”
“我这不是想给你分担点嘛。”陈沐沐小声嘟囔着,随即又叹了口气,“爸还不是那样,自从被你从公司赶下来,整天就知道跟外面那些女人鬼混。妈在天有灵,看到他这样不知道会怎么想。”
母亲
这个词像一根针,扎在陈佩佩的心上。
她想起了那个温柔的女人,想起了她临终前拉着自己的手,让自己一定照顾好妹妹。
自己现在,算是在照顾她吗?
电话那头的陈沐沐似乎没有察觉到姐姐的沉默,自顾自地切换了话题。
“对了,姐。等年会结束,我们一起吃个饭吧?你好久没好好休息了。总裁也得有私人生活,对吧?”
来了。
陈佩佩的脑子瞬间一片清明。
刚才那点残存的温情和愧疚,被这句话冲刷得干干净净。
元梓雯她们让你说的吧?
想引我出去?
也好。
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你们了。
元梓问,姜原雅,还有那个创造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叶月。
她要让她们,尤其是叶月,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变成一张皮。
“好啊。”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地点你定,时间你定。”
“太好了!”陈沐沐的语气里透着惊喜,“那就这么说定了!姐,你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嗯。
挂断电话,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
陈佩佩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感觉不到一丝寒意。
她低头,看着散落在脚边的那张江昙漪的皮囊。
刚才的眼泪,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已经没有退路。
她站起身,弯腰,捡起那张皮。
动作熟练地从背后套入,冰凉滑腻的触感包裹住全身。
陈佩佩走到床头,从一个暗格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金属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几支不同颜色的试剂。
她的视线落在剩下的几支上,标签上印着“一号试剂”、“二号试剂”之类的字样。
陈佩佩的眉头皱了起来。
“搞这么复杂干什么”
她不耐烦地嘀咕了一句,直接无视了那些名字,从中拿起一支装着黄色液体的针剂。
“不就是黄色的这个吗?”
她对着灯光看了看,液体澄澈,没有杂质。
“红的,蓝的,黄的,多好记。”
她自言自语地吐槽着那个神秘组织毫无意义的命名品味,然后毫不犹豫地将针头扎进了自己的手臂。
黄色的液体被缓缓推入。
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血管迅速蔓延至全身。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那些属于江昙漪的,原本模糊破碎的记忆碎片,开始变得清晰、连贯。
工作室里每一个摆件的位置,叶依晨的口头禅,甚至姜原雅喜欢的咖啡口味。
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
她就是江昙漪。
陈佩佩抬起头,再次看向镜子。
镜中的女人,对她露出了一个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温柔的微笑。
很好。
现在,猎物已经发出了邀请。
而她这个猎人,也该准备赴宴了。
陈佩佩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陈沐沐的名字。
元梓雯,你以为你赢定了吗?
你等着。
我会让你尝尝,眼睁睁看着至亲之人,在你面前变成一张皮的滋味。
别墅的客厅里,元梓雯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陈沐沐的名字。
“辛辛苦你了,沐沐。”
她对着已经黑掉的屏幕,轻声说了一句,熟悉的结巴又冒了出来。
姜原雅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搞定了?”
“嗯。”元梓雯点点头,“她她答应了。”
“什么时候?在哪儿?”姜原雅把毛巾扔在沙发上,坐到元梓雯身边。
“年会结束那天,在在恒润集团顶楼的空中花园。”
“她还真敢选地方。”姜原雅嗤笑一声,“在自己的地盘上,她以为我们就拿她没办法了?”
元梓雯没有接话,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壳上划来划去。
姜原雅看着她这副样子,以为她是在担心。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到时候只要她敢露面,我保证让她插翅难飞。”
元梓雯抬起头,看着姜原雅,脸上挤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嗯。”
她当然相信姜原雅的能力。
但她也清楚,陈佩佩不是傻子。
一个如此明显的陷阱,她会就这么一头撞进来?
,!
不可能。
她答应得这么干脆,只有一个可能——她有恃无恐。
她认为自己已经变成了江昙漪,没有人能拆穿她,更没有人能伤害她。
甚至,她可能还准备了反击。
她让陈沐沐去约陈佩佩,陈佩佩收到了这个信号,并且接招了。
很好。
鱼,已经开始朝着预定的方向游动了。
对不起,沐沐。
这一次,我必须利用你。
纯白色的墙壁,纯白色的地板,这里是钱晨曦的实验室。
也是秦菲菲的地狱。
实验室中央的平台上,一团难以名状的生物体在微微抽搐。
它曾经是个人。
现在,它只是一堆粉红色的,不断蠕动增生的肉块,从肉块中伸出数十根长短不一的半透明触手。
那些触手有的僵直地蜷缩着,有的则在半空中无力地挥动,末端偶尔会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台面,然后猛地缩回。
钱晨曦站在平台前,她戴着护目镜和白手套,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上面正显示着复杂的生命体征数据。
心率,神经活动,细胞增殖速度
所有数据都在以一种不稳定的频率剧烈波动。
“真美啊”
钱晨曦的指尖划过屏幕上那条陡然拔高的曲线,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痴迷。
她亲手创造的杰作。
一个脱离了“皮”的原始形态,却依然能存活,甚至能自主移动的生物。
它靠什么汲取能量?
为什么复制皮没有这种特性?
只要弄明白这一点,她的“艺术”就能进入一个全新的领域。
平台上的肉块忽然剧烈地痉挛起来。
所有的触手都绷得笔直,然后又无力地垂下。
痛。
好痛。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秦菲菲的意识被淹没在无边无际的痛苦里。
她感觉自己被放在火上烤,被扔进绞肉机,被无数根针同时穿刺。
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想尖叫,却没有嘴。
她想挣扎,却只有这些不听使唤的触手。
痛。
痛。
痛。
为什么。
为什么还不死。
平板上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
代表生命体征的曲线断崖式下跌,趋近于一条直线。
“要死了吗?”
钱晨曦的语气里透出一丝惋惜。
真是脆弱的艺术品。
她放下平板,转身从一个恒温冷藏柜里取出一支针剂。
她走到平台边,熟练地将针头刺入那团肉块最核心的位置。
绿色的营养液被缓缓推入。
警报声停了。
屏幕上的曲线开始缓慢回升。
那团肉块的痉挛停止了,触手也放松下来,软软地搭在平台上。
剧痛退潮。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迟钝的酸胀感。
秦菲菲的意识从痛苦的深渊里,一点点浮了上来。
她“看”到了。
通过那些触手末端的某种未知感官,她“看”到了那个站在平台边的白色身影。
那个白头发的女人。
是她。
就是她把自己变成了这个样子。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折磨,所有的屈辱,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它们不再是无意义的纯粹感受,而是凝聚成了具体的东西。
恨。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如果有一天能逃出去。
一定要把这个女人,挫骨扬灰。
一根最粗壮的触手,悄无声息地,朝着钱晨曦的脚踝伸了过去。
钱晨曦对此毫无察觉。
她重新拿起平板,在上面记录着。
“实验体编号07,秦菲菲。对3号营养液反应良好,生命体征已稳定。细胞活性增强,神经连接恢复可进行下一阶段刺激实验。”
秦菲菲压抑住心里翻腾的杀意。
她要活下去。
活到能亲手撕碎这个女人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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