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斯顿快疯了。
小家伙误会是其次,他一个人偷跑出去才是真正令温斯顿担心的地方。
从温斯顿旺盛的控制欲就不难看出,之前小家伙在雪夜独自离去,悄无声息的走向冰冷的湖泊这件事,一直是温斯顿的心理阴影。
温斯顿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会从睡梦中惊醒,他会立刻来到乌菟的房间,直到看见在梦里酣睡,缓慢呼吸着的小家伙,才松口气。
他绝对不放心小家伙一个人出去。
而且现在,乌菟连家都没了,也离开了温斯顿,他能去哪儿?
他无家可归。
一个六岁的小孩,在这个行色匆匆的世界里,会成为一个无人知晓的孤儿。
如果要这样如浮萍一般活下去,他们都不敢想象,小家伙会经历怎样的事。
温斯顿不敢再想下去。
他趁着乌菟还没走多久,连忙叫人追出去。
还好,还好,这一次他的反应够快,能够追上小家伙那还有些一瘸一拐的身影。
温斯顿心里想,等到了乌菟面前,不管小家伙再怎么疏远自己,再怎么抗拒,他都不会手软,一定会立刻把小家伙带回去。
哪怕手段强硬,哪怕会弄哭乌菟。
面对心防太重的流浪小动物,有时候态度坚决一点,强行施加宠爱,让他感受到饲养者的态度,反而会让他放松警剔。
如果小家伙露出那副眼睛湿漉漉的,害怕的表情,温斯顿则会温柔地哄他:
温斯顿连怎么哄小家伙都想好了,他在心里打好腹稿,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眼底露出一点让人心悸的控制欲。
他快步追上去,就要抓住小家伙的身影。
但是比他更快的,是街边突然蹿出来的一道人影。
一个衣衫破败,披头散发的人冲了出来,一把抓住了乌菟的手臂,把他往身后的车上拉。
乌菟被吓了一跳。
连他都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这个身上全是伤疤鞭痕,衣服破烂沾满血迹和尘埃,眼神癫狂的女人是他的妈妈。
女人情绪也十分不稳定,她的眼神紧紧盯着乌菟,是淬了毒的怨恨。
她看着面前的乌菟,养尊处优的乌菟。
被温斯顿养得面色红润,看起来器官也能卖个好价钱的乌菟。
“乌菟,你要救你弟弟,你爸和外婆都已经回不来了,可是你弟弟不行……你要救他、救他……”
“我们全都被关起来当成狗一样受苦,凭什么你能过得这么好!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出卖你的家人,和温斯顿那个骗子混在一起!”
“我要你还债!!!你要去把你弟弟换回来,快给我去!去卖肾卖血!”
“我的家都被你毁了!乌菟,你这个杂种,害人精!”
小家伙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女人,完全傻在了原地。
温斯顿眼看着女人的手就要掐向小家伙的脖子,立刻伸手将乌菟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护着他。
温斯顿没有再留情,直接一把擒住女人的手腕,把她甩开:
“滚!”
温斯顿刚想叫助理跟赌场那边的老板联系,叫他们把人带回去。
结果在女人身后的那辆车里,还下来了另外一个人。
一个乌菟从来没见过的,但是五官与乌菟有五六分相似的男人。
男人西装革履,看上去也是一个社会地位不菲的精英。
乌菟看着那个男人的长相,不免也有些疑惑。
只见男人走到那个狼狈的女人身边,皱着眉头看趴在地上的女人,眼底闪过了一丝嫌弃。
“大姐,是你告诉我,如果我把你救出来,你就答应我一件事,我才愿意冒着风险捞你的。”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告诉我,我二姐到底是怎么死在异国他乡的。”
“你说完,我就不管你了,随你想怎么在这胡闹。”
“我很忙,我没功夫和你耗费时间,快把二姐死亡的真相告诉我。”
乌耀晨看一眼手表,又看一眼女人,不耐烦的催促道。
乌耀晨是乌家最小的孩子。
也是那个重男轻女的时代里,父母最疼爱的幺子。
大姐作为老大还占有一席之地,而老幺是家里最重要的香火,所以照顾家庭的重担都落在了作为老二的乌兰(乌菟亲妈)身上。
乌兰不仅是这个家里最底层的佣人、奴仆,还几乎凭一己之力将乌耀晨拉扯大。
所幸小孩子心里跟明镜一样,谁对他最好,日日照顾他,他就跟谁亲近。
所以家里最小的乌耀晨,从小到大最心疼的就是二姐。
就算乌耀晨大学后就出省读书,姐弟二人相隔千里,他也会常常打电话关心二姐。
可有一天,二姐告诉他,她要离开那个家了。
乌耀晨本以为二姐终于有一个光明的前程,可以奔向好的未来。
可是他第二次收到二姐的消息时,就是二姐的死讯。
乌耀晨心如死灰,也不想再和家里人联系,所以也干脆一走了之,切断了和家里的联系,到国外去上班了。
这一次他愿意花几百万把大姐从那群穷凶极恶的赌徒里捞出来,也是因为走投无路的大姐给他打了电话,用他最想知道的消息做引诱。
谁知道大姐叫他一路驱车到这里,居然是来见一个孩子。
一个和二姐十分相似的小孩。
如果故人给他留下的遗产是一个活生生的小孩呢?
乌耀晨的心跳加快,他本能地感觉到了血缘上的联系,对上乌菟那双与二姐一样,漂亮的眼睛。
但是在乌耀晨激动地想要落车时,女人的动作比他更快,她几乎是一下跳落车,带着这几天被折磨放血的痛苦,把满腔的怨恨都发泄在乌菟身上。
可惜温斯顿挡在了乌菟身前,让女人没有办法再伤害到他。
但等乌耀晨跟着落车,来到女人跟前后,女人就立刻激动地指着乌菟大喊:
“就是他害死了你姐姐!!!”
“就是这个从你姐姐肚子里爬出来的野种,是他害死了你姐姐!”
乌耀晨看着乌菟,皱起的眉头没有松开:
“真的?”
女人自信道:“当然是真的,你二姐连小学都没上完,她能懂什么。她一个人跑到国外,肯定是被人骗过去的,一过去就肯定被欺负,最后被榨干价值,惨死街头。”
“我们当时叫她就在村里相亲,村头嫁到村尾,嫁给什么老王老李。离家那么近,又可以回家来照顾父母,也可以伺候老公,到哪里都有照应,她非要野了心跑出去。”
“而这个小白眼狼,看见他妈死得那么惨,连哭都没哭,被大使馆送回来的时候,说根本不记得他妈妈了!”
“我想着是老二的种,咬咬牙,勒紧裤腰带,还是省吃俭用把他拉扯大。结果到现在,他又恩将仇报,伙同这个老外,把我们一家都骗到国外去背了天价赌债!”
“这世上怎么有这么狼心狗肺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