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斯顿只觉得心里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乌菟那么多次苦难都是这家人造成的,他没办法相信这家人。
而且,小家伙要是能来,一定会跑着来见他,哪怕千千万万次。
哪怕天上下雨,下刀子,温斯顿都知道小家伙一定会来的。
他唯一来不了的原因,一定出自这对母子身上。
温斯顿突然不想让这对母子这么善终了。
他的眼神好象修罗刹鬼,带着审判一切罪行的意味。
但是温斯顿表面还是那样,一副平和的样子:
“我倒是可以资助这个孩子,但是,在乌菟身上我也砸了钱的,你不能就这样替我做决定。”
“我要见到乌菟,不然我资助不了你们。”
女人露出了嫉恨和阴狠的表情。
她以前恨她那个妹妹,她的妹妹没有她受宠,没有她命好,可是却长得比她好看,总是比她受欢迎,脑袋也比她灵光。
就算妹妹死了,也不安生,又给她送个累赘孩子。
到现在,这孩子还在她眼前晃来晃去,不断地刺激她。
凭什么连乌菟这种人都能比她命好,比她的孩子命好,能被这样的有钱人看上!!
但是她表面上根本不敢违抗温斯顿的意思。
只要温斯顿露出一点压力,欺软怕硬的女人就自动缩了缩脖子,变得卑躬屈膝。
她匆匆忙忙地带着她的儿子走了。
过了半个小时,女人去而复返,这次带上了乌菟。
小家伙走得很慢很慢,象个小尾巴一样,远远坠在他们身后。
温斯顿大老远就看着小家伙的走路姿势很奇怪,好象有点跛脚。
等小家伙靠近的时候,温斯顿才看见小家伙的脸上被抹了一层白色的粉底。
很夸张的色号,和女人脸上的一模一样。
温斯顿伸出手,想要碰乌菟,小家伙第一反应居然是看女人的反应。
然后他后退一步,低着头,忍着那股难过失落的感觉,对着温斯顿道歉:
“对不起,先生,是我太懒惰,太自私了。”
“我只想着骗你请我多吃几顿饭……”
小家伙说着,几乎哽咽到说不下去。
温斯顿再次伸出手,想要碰乌菟,把他抱起来,看看小家伙的表情。
可温斯顿再一次被乌菟拒绝。
乌菟的眼里又流露出了恐惧的神色,看着温斯顿面前的空气。
好象在他的世界里,那个伤害了他,迫害了他的凶手还站在他身前,用尖刀威胁他。
凶手吓得乌菟崩溃到求饶:
“对不起,请您不要再在意我这种人了……”
说完,小家伙便立刻走开,来到女人身边,把弟弟的包放下,才一瘸一拐地进了洗手间。
在空无一人的洗手间里,乌菟终于可以抬起头,看着镜子。
镜子里,他的脸上是粉底都几乎盖不住的青紫。
妈妈从温斯顿那里碰了壁,回家后就很用力给他拍了粉底,骂他废自己的钱。
可是明明那些被指甲拧出来的痕迹,也是她拧的啊。
当时她那样激动地逼问小家伙偷偷跑去了哪里,在干什么。
直到乌菟亲自承认,女人才松开手。
那时乌菟的脸和身体都已经青紫一片,他痛得忍不下去,只能坦白。
那痛感好象还在,小家伙却一点都不敢懈迨。
他想要伸手柄粉底蹭均匀,却根本不懂粉底不能用手擦,差点把粉底蹭掉。
小家伙只好放弃。
他又低下头,掀起裤腿,看了看自己肿起一大片的小腿。
小家伙不知道他的腿是不是被打骨折了。
是妈妈叫她的丈夫动的手,就是为了给弟弟让位置,让他再也出不了家门找温斯顿。
小家伙之前一直安分守己,缩在角落靠一点剩馀的阳光过活,对弟弟没有造成什么威胁。
所以女人虽然嘴上嫌弃他,暗地里排挤,但始终没有下狠手。
可是当他触及了一点这些家人们的利益的时候,这些人就会变成鬼。
男人高大的影子盖住了乌菟,瘦弱的他挣脱不开妈妈和外婆的桎梏。
但是小家伙心里仍有被温斯顿点燃的一把火,不愿意熄灭。
他还想去见温斯顿。
还想要那一份温柔。
外婆差点没压住他:
“该死,夭寿了,动什么动!!”
外婆又气又急,女人见状,干脆低头到乌菟耳边说:
“别让你妈妈对你失望。”
“乖一点,你不是想要我爱你吗?只要你乖乖不动,妈妈就爱你。”
……这句话如同尖刀一样,刺进了乌菟的心脏。
原来他一直以来渴求的母爱,女人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视而不见而已。
而现在,她还要用这个诅咒“杀”了乌菟。
乌菟放弃挣扎了。
他的瞳孔散开,象是失去了灵魂的尸体。
在狭小的房间里,濒死的鹤,漆黑的瞳孔,和瞳孔里倒映着的,被高高举起的木棍。
一声闷响,乌菟就动不了了。
妈妈把他拖到阳台,关上门。
小家伙就那么趴在门边,听着妈妈欢欣鼓舞地带着弟弟出门去,去迎接原本属于他的温暖。
他原以为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幸福的。
偏偏在他最幸福的时候,他的家人们狠狠给了他一耳光。
所以哪怕现在,乌菟重新有了接触温斯顿的机会,他也不敢有一点奢望了。
不属于他的,他从一开始就不该奢望。
这样也不会体会到,从希望到失望的痛苦。
而且,温斯顿先生也一定讨厌他了吧。
自己刚刚拒绝了温斯顿先生好几次。
乌菟明明觉得已经无所谓了,但是一想到温斯顿会开始讨厌自己,他就要难受得想吐。
他一旦陷入这种过于窒息或悲伤的情绪,就会有肢体化的反应。
乌菟捂住嘴,干呕一声,一瘸一拐走到隔间去吐了。
他已经很久没进食了。
只吐出来一点酸水。
但那种吐到快把自己的胰脏都吐出来的感觉,还是没有消失。
此时,有人敲了敲隔间。
乌菟转过头,连最后的一点希冀都没有了,眼里只有一片死寂。
看得站在门外的理查,心慌无比。
他蹲下身,撩开小家伙的裤脚,看见小家伙受伤的小腿,更是觉得气血上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