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拿着笔电照着,查看小家伙的喉咙情况。
“没有发炎,没有红肿,器官功能都正常。应该是应激性失语症。”
“他遇到的事情太大了,是一个孩子承受不了的情绪,然后又突然换了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在这种绝望和不安里,可能有了应激反应。”
“就象是小猫小狗,被吓到了,或者不适应了,会应激是一样的。”
“只是这种病症,对于小孩来说,真的非常罕见。”
“除非遇到了重大打击……”
温斯顿看向蜷缩在他怀里,垂着眼睫的小孩。
他突然有些后怕。
是不是他做错了,不应该那么直接,至少不应该当着小家伙的面,让他看见所谓的爸爸妈妈彻底抛弃他的样子。
对于温斯顿来说,他清楚谁是真的会对乌菟好的人。
但是小家伙不知道。
三岁的幼崽还在期待着一个奇迹。
他不知道在未来的十年里,他的“爸爸妈妈”仍旧会十年如一日的伤害他,一次又一次姑负他的期待。
他也不明白,有些人眼里只有极端的憎恶和恨。
温斯顿不禁开始愧疚。
但在他所不了解的过去里,没有爸爸搭救的小家伙,仍然会在三岁这一天患上失语症。
在真实的记忆里,这是发生过的事。
甚至在他患病的时候,根本没有人察觉,只有小家伙自己凭着感觉想,他好象说不出话来了。
也许是因为他吃了那只跟在他脚边的小土狗的肉,也许是因为妈妈罚他在阳台睡了几天,太冷了。
只不过那时没有人关心他。
乌菟本来在那个家里就安静到近乎沉默,哪怕他不出声,妈妈也只会不耐烦地踹他一下,骂:
“你哑巴啊?!说话不回答。”
当小家伙抬起脑袋正想要解释的时候,才发现骂完他的妈妈早就急冲冲地去接弟弟放学了。
谁会关心一个无关紧要的孩子到底有没有说话?
他们甚至恨不得乌菟不要长嘴,只需要他乖巧地待在角落,不要给他们惹麻烦。
后来这个情况,也是小家伙被送到乡下外婆那里,一点点自己克服的。
因为在外婆那里,不说话的话,外婆就会觉得他没被妈妈教好,没有教养,会用藤条抽他。
但是现在,小家伙的一切都被重视。
温斯顿第一时间握住了小家伙的手,反复告诉他:
“没关系。”
“没关系……”
哪怕收到的是破破烂烂的小家伙,温斯顿也不会觉得不值。
他只会把小家伙从地上捡起来,一片片拼好,说这片是我的,这片也是我的。
小家伙看着他,眼框不知何时就红了。
因为担心会再次吓到小家伙,回家之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放大了脚步声,让小家伙习惯家里有别人的存在。
理查他们每次和乌菟见面,也会特别温柔地蹲下身和小家伙打招呼,一点点融化乌菟的戒备。
温斯顿更是常常带着小家伙读故事书,吃东西的时候会抓着他的手握住刀叉,让他慢慢体会单词的发音。
就象教一个出生不久的小孩牙牙学语。
但是温斯顿沉溺于此,甚至觉得享受。
他当然乐意参加一遍小家伙从小到大的成长历程。
他愿意把这个孩子重新养一遍,用爱和血肉浇灌他,用权利和金钱去托举他。
把他养成油光水滑,没有烦恼的小猫。
终于在他们一天天的坚持下,小家伙没有那么抵触其他人了。
虽然他还是会紧跟爸爸的脚步,但是至少能和哥哥姐姐们一起吃饭,一起玩耍。
而且小家伙总是隐隐觉得,他现在好象变成了那个人群中心般的存在。
比起之前被家人们忽视的感觉,现在的被瞩目的感觉更加奇幻,奇幻到让小家伙几乎如坠梦境。
之前明明是他主动黏爸爸,现在反倒莫明其妙变成了所有人粘着他。
温斯顿现在把小家伙当成中心就算了,他反正一直都是二十四小时围着乌菟转,乌菟想在哪里,他就在哪里办公。
但是当小家伙和爸爸一起出现在书房时,书房就会慢慢刷新出其他人。
理查、凯兰、赛勒斯、莉莉丝……
他们不知不觉间,就将小家伙当成原点,对着他围坐了起来。
乌菟没办法抗议,也只能习惯。
渐渐让自己不在意。
但当他玩累了,有点渴,想去喝水时。
他的脚步一动,其他人也跟受到召唤一样,接二连三都跟着起身走过去。
摆明了就是一副把小家伙当成世界中心的样子。
爸爸就算了,其他人这样,一开始乌菟真的觉得受宠若惊。
但是温水煮乌菟,现在小家伙就已经后知后觉,完全没有被一群大人围着看的紧张感了。
当所有人以为小家伙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一场意外又打碎了这一切幻象。
起因只是今天在工作的时候,管家端了一盘漂亮精致的下午茶进来。
他将茶水分给少爷小姐们的时候,小家伙还在专心致志玩着自己面前的积木。
管家就想着要避开小家伙,不要踩到他的积木。
结果他一时间没注意到身后,和在伸懒腰的凯兰不小心撞上了。
管家第一反应就是将茶水泼向自己,免得淋湿孩子。
可是小家伙看着管家身上的狼借,和茶杯盘子稀里哗啦碎了一地的样子,眼眸一下子瞪大,象是听见了什么可怕的号角。
温斯顿只察觉到脚边的孩子一下子跑了出去。
他立刻起身去看,才发现小家伙不知何时已经蜷缩到了最远的墙角的位置,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当温斯顿想要靠近小家伙的时候,他只是刚刚伸出手,小家伙就感觉那些在记忆里已经淡去的可怕身影笼罩住了他。
温斯顿便眼睁睁看着他的孩子,他三岁的小宝贝,麻木地跪下来,紧闭上眼睛,乖乖扬起脸,象是等待着可怕的惩罚。
温斯顿的手收回,握紧,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而小家伙还乖乖地一动不动,好象只要他躲闪了一点,就会被狂风骤雨般的惩罚砸中。
之前的家人们的呵斥,已经让他将这一套动作刻进了骨子里。
这么小的幼崽,还分不清什么是好的,什么不好的,他只能忍着疼痛和恐惧,遵守着“规则”,遵守着沉默的条例。
他想要变得更加乖巧,要让妈妈开心,以此来减轻一点责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