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菟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可能?
他自己偷偷幻想就算了。
现实怎么可能是他真的成为了温斯顿的孩子?!
面前的男人内敛、富有、认知和见识都和他完全不是一个层次,他们有着云泥之别,是之前外婆眼里的那种“有钱人”。
这怎么可能是他的亲生爸爸?
而且他明明有爸爸妈妈的……他的妈妈养了他十二年啊……
乌菟面对这种情况,半是不敢相信,半是害怕。
他不想面对那个真相。
他根本不是爸爸妈妈的孩子,所以爸爸妈妈不爱他……
“我不要……”
乌菟呢喃着后退两步,被库珀按住了肩膀。
库珀的语气温柔:“嘿,你听我说,温斯顿先生会对你很好的……”
乌菟根本听不进去。
他想要逃避,但没有退路。意识到自己后无处可逃,他只能将那道被伤害了十二年的伤口扒开示众。
“我不要!”
这是乌菟第一次这样大声喊出声,仿佛濒死的杜鹃泣血,凄厉又触动人心。
他不是抵触温斯顿,他只是害怕自己被抛弃的事实。
“咳咳咳……”
乌菟的情绪波动太大,他站不稳,跪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大口喘着气,呼吸频繁到快要消散。
旁边的医生立刻察觉到乌菟情况不对,他们不管这俩人是怎么做家长的,直接将温斯顿和库珀推了出去,让他们不要再刺激病人的情绪。
“呼吸硷中毒,拿个口罩过来,让他慢慢呼吸……”
“男孩,深呼吸,好吧,一切都会没事的。别激动,慢慢来……”
温斯顿站在病房外,有些无措地看着乌菟小小的身影。
他没想到自己再三斟酌的话还是伤害到了小孩。
库珀拧起眉心:“他的家庭情况应该比我想象的更复杂……我真的想象不出来,究竟是怎样的家庭,会让一个小孩形成这种性格。”
“虽然我之前听人说过,东亚家庭的家庭教育非常缺失,可我不明白,成年人为什么会用打压孩子的方式来取得成就感,通过控制弱小来证明自己的权威,这是人格扭曲的行为。”
“那些成年人往往将自己受到的伤害,再一次映射在孩子身上……”
温斯顿听着库珀的话,末了,他沉声道:
“我一定会把他带回家的。”
这个孩子不应该继续待在那滩阴暗的泥潭里。
他不应该被人伤害,熄灭自己的灵魂,就这样浑浑噩噩的死去,死后还被人念叨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又在做傻事。
温斯顿刚说完,他的助理就几步走了过来,身后是临时聘请的翻译以及温斯顿的私人律师。
助理通过那个介绍乌菟出国试药的医生,辗转找到了乌菟就读的初中,再通过中学校长和老师的帮忙,终于找到了乌菟父母的联系方式。
温斯顿拨通了电话,旁边的翻译随时准备同步翻译帮他们沟通。
电话接通了。
对面传来了一个冷漠的,甚至有点高高在上的中年女人的声音。
因为之前学校的校长跟她打过招呼,她就自然认为打电话过来的会是她的大儿子,已经准备好了一阵狂风骤雨般的斥责。
但没想到,传来的居然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旁边还隐隐有别人说话的声音。
“你好,请问是白女士吗?温斯顿,也是乌菟的亲生父亲。”
“我已经和他做过亲子鉴定,现在他在国外治病,我也想让他获得更好的治疔环境,为了孩子着想,我希望你们可以同意我将孩子认领回去。”
对面的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在温斯顿以为她没听清的时候,女人突然发出一声嘲讽一般的哼笑:
“乌菟,为了不上学,你就用自己生病这种理由来骗我吗?还跑到国外去治病?你能生什么病,不就是不想上学的借口吗。”
“你还去国外?别骗我了,也别找我要什么钱,我没钱。你还找别人来骗你妈,找说你不是我亲生的?太可笑了。”
“好啊,真是个白眼狼,我就知道你养不熟,你跟你弟弟完全不一样。我算是白养你了,你想断绝关系那就断掉吧,我也可以省下你的生活费拿给你弟弟。”
“从小就一副见不得人的死样子,你这么古怪的脾气也不知道随了谁,也许真不是乌家的种,难怪所有人都讨厌你。”
温斯顿直觉她说的不是什么好消息,他刚想皱起眉头问翻译,乌菟的妈妈说了什么,但身后的脚步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温斯顿转过头,发现乌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清醒过来,走到了门口。
他也一字不落听到了妈妈的所有话。
他真的被爸爸妈妈丢掉了。
乌菟这个时候没有特别想哭,他的眼泪好象早就流干了,心里的伤口也已经麻木,只剩下无尽的死气沉沉和落寞。
他连最后的求生意志,都被亲人亲手掐断。
温斯顿望进那片死气沉沉的眼眸,心里一跳,感觉自己再不伸手,就要留不住乌菟了。
温斯顿只能再次主动地抱住小乌菟,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跟爸爸回家,好吗?”
乌菟低垂着眼眸,不回应,也不拒绝。
象是彻底对外界失去回应的人偶娃娃。
温斯顿皱着眉:“我还需要一个心理医生,帮我去找一个,要最好的。”
库珀说:“我知道,我去帮你联系。”
虽然乌菟此刻象是个没有人气的精致人偶,没有发泄任何情绪,说任何话。但是温斯顿本能觉得,自己不能再将乌菟一个人留在冷冰冰的医院。
所以不管乌菟同不同意,他都用自己的大衣罩住了小家伙,用抱小孩的姿势紧紧抱着乌菟,带着他坐进劳斯莱斯,车辆一路驶向温斯顿家的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