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
如来佛祖轻轻摇了摇头,手指捻动念珠。
他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双双闪铄着贪婪、怀疑与野心的眼睛——那是燃灯古佛,是弥勒佛,是文殊、普贤乃至无数罗汉揭谛。
“尔等,心乱了。”
如来声音洪亮,如黄钟大吕,震慑人心,“只因那孽障的一句妄语,尔等便真的以为,这西方大兴的因果,是谁都能接得住的?”
燃灯古佛眼皮微抬,干枯的手掌在袖中紧握,声音沙哑:“佛祖,那苏白所言虽狂悖,但道理却不糙。太上老君与我佛门的谋划既已被拆穿,这‘谁占西方谁大兴’的言论,若是传扬出去……”
“传扬出去又如何?”
如来直接打断了燃灯的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道理是那个道理,但做不做得到,却是两码事。想要复兴西方,不仅要有通天的手段,更要有镇压气运的至宝,还要有无尽的岁月去水磨工夫。”
“那苏白是什么?不过是一条运气好些的小小蛟龙罢了!”
如来语气中充满了轻篾,仿佛在谈论一只试图绊倒大象的蚂蚁,“他以为有了宝莲灯,有了截教那点残兵败将,就能逆转天道大势?就能在这圣人棋局中翻云复雨?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西方贫瘠无数元会,其中的因果业力之重,连圣人都觉得棘手。他一个大罗金仙,也敢妄言承接?只怕他带着这心思一踏入西方,就会被那恐怖的业力压得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底气十足。
原本蠢蠢欲动的弥勒佛,此刻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那眯缝眼里的精光也收敛了几分。他看着如来那副胸有成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打起了鼓。
莫非,佛祖还有什么底牌未出?
莫非,这西方大兴的背后,还有圣人留下的更深层次的后手,是他们不知道的?
一时间,大雷音寺内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那些看向如来的眼神中,那种赤裸裸的觊觎与算计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重新涌上来的深深忌惮。
毕竟,这位可是实打实的多宝如来,曾是截教大弟子,如今更是西方至尊。若是没有绝对的把握,他怎会如此淡定?
如来见状,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但面上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
这就是博弈。
其实他心里慌得一批,但他绝不能表现出来。一旦露怯,这灵山内部瞬间就会分崩离析,到时候不用苏白来打,他们自己就先内讧完了。
“且看戏吧。”
如来重新靠回莲台之上,目光投向那水镜中的画面,语气慵懒,“本座倒要看看,这一条妄图逆天改命的泥鳅,究竟能翻起多大的浪花。老君既然要推演,那便让他推演个够,也好让三界众生看看,妄逆大势者,是何等下场!”
……
随着如来这一波教科书级别的“装逼”稳住了西方局势,众仙佛的注意力再次被老君的水镜画面所吸引。
画面之中,推演还在继续。
北海水晶宫外,波涛汹涌,却不是因为风暴,而是因为四股庞大无比的龙威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那是东海、南海、西海,加之本地的北海龙王,四海龙族真正的掌权者齐聚一堂!
“看来,三圣母这动作够快的啊。”
太白金星看着画面中的一幕,忍不住咋舌,“前脚刚去娲皇宫,后脚这消息就透给了四海龙王?这是真要把龙族绑上那苏白的战车啊!”
玉帝也是看得津津有味,摸着胡子道:“龙族这些年虽然没落,但烂船还有三千钉。若是苏白真能把四海龙族集成起来,这股势力,倒也不容小觑。”
画面中,苏白正坐在水晶宫的主位上,手里还端着那个没喝完的酒杯。
忽然,殿门大开,四个身穿龙袍、头戴冕旒的老者鱼贯而入。他们一个个神色激动,眼中含泪,刚一进门,见到主位上的苏白,便是“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
“叔啊!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这一声“叔”,叫得那叫一个凄厉,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苏白被这一出给整蒙了,酒杯差点没拿稳:“几位……这是作甚?我虽被封为北海龙君,论辈分也是你们长辈,但这大礼……”
为首的东海龙王敖广,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威严?他一把鼻涕一把泪,膝行几步上前,死死抱住苏白的大腿。
“叔!你就别谦虚了!三圣母都跟我们说了!你要去西方,要去争那圣位,要为咱们龙族乃至天下妖族开辟一方乐土!”
敖广抬起头,老泪纵横,“叔,既然你要干这惊天动地的大事,那咱四海龙族,这次反了!咱跟着你反了这天庭!”
此言一出,正在观看推演的玉帝脸瞬间就黑了。
刚才他还想着看戏,想着让龙族去恶心西方,结果这火怎么瞬间就烧到自己头上了?
“反了?这敖广……平日里看着唯唯诺诺,没想到心里竟然藏着这么大的怨气?”玉帝咬牙切齿,手里的琉璃盏捏得吱吱作响。
画面里,苏白也是一惊,连忙扶起敖广:“反天?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冲动。你们在天庭任职多年,虽然……”
“虽然个屁啊!”
西海龙王敖闰是个暴脾气,直接跳起来骂道,“叔,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说是龙王,说是神仙,可实际上呢?我们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敖闰指着自己身上的伤疤,悲愤道:“天庭设宴,哪次少得了龙肝凤髓?那龙肝是从哪来的?还不是从我们那些犯了小错的子孙身上硬生生挖出来的!我们在席上还得陪着笑脸,给那些吃着我们子孙血肉的神仙敬酒!这特么是龙过的日子吗?!”
南海龙王敖钦也是泣不成声:“还有那行云布雨,稍有差池,便是斩龙台上走一遭!魏征那凡人都能梦中斩龙,我们龙族的命,在天庭眼里就是草芥!随便一个神仙下凡,都要抓条龙当坐骑,也不管那是我们的儿子还是孙子,骑着就走,稍有反抗便是打杀!”
北海龙王敖顺更是指着这水晶宫,惨笑道:“叔,你看看这北海,看着富丽堂皇,可这里面的宝贝,每年都要向天庭进贡大半!我们就是天庭养在海里的猪,肥了就宰,瘦了就养,世世代代,永无出头之日啊!”
这一番控诉,字字泣血,句句含冤。
听得天庭众仙面面相觑,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尴尬之色。毕竟,吃龙肝、骑龙马这种事,他们也没少干。如今被苦主当面揭露,多少有点不自在。
苏白听着这些话,看着眼前这四个哭成泪人的老侄子,
“叔啊!”
敖广再次抱紧了苏白的大腿,那双苍老的眼中满是绝望与哀求,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当初……当初是你告诉我们,归顺天庭才有出路!是你告诉老祖宗,要为龙族谋一个未来!”
“我们听了你的话,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了天庭!可现在,你看看我们!你看看现在的龙族!这哪里是出路?这分明是绝路啊!”
“这因果是你结下的,这路是你指的!如今龙族到了这般田地,你不能不管啊!叔,算侄儿们求你了,带我们走吧!哪怕是死在西方,死在战场上,也比在这天庭当一辈子猪狗要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