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易年眼中的血红被杀意取代的同时,那本就真武巅峰的气息又一次提升。
仿佛一支被打碎的琉璃盏,朝着四周抛洒锋锐。
而易年抛洒的,是气息。
半步从圣的气息!!!
体内自然流露出的威压浩瀚如星海,深邃如宇宙。
带着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仿佛触及了天地本源规则的玄奥意境。
这股气息让远处的冷清秋等见多识广的强者瞬间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传说——钟万爻!
那是与无相生并肩震慑了一个时代的天骄。
可众人只知钟万爻真武巅峰,却不知道他在阻止无相生的时候已经迈入了半步从圣之境。
不过易年不会对任何人说这些,如果师父在意,便也不会在青山苦守百年了。
所以这一刻的易年,脑海中又一次出现了那个慵懒的老人。
二十年!
徒弟用了二十年的时间,终于追上了师父当年的步伐!
然而踏入这梦寐以求境界的易年,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或放松。
眼神反而变得更加凝重,更加谨慎。
一息之间将所有的力量与心神都收敛到了极致。
随后,有了动作。
目光落在了空中那团依旧在翻滚凝聚的血云上,正是之前被强行逼出体外的血色虚影所化。
没有犹豫,缓缓抬起了右手,对着那团血云虚空一抓!
下一刻,一股无形却蕴含着半步从圣绝对意志的力量,瞬间笼罩了那团血云!
“吼——!!”
血云不甘的发出了充满怨毒的咆哮,剧烈地挣扎扭曲,试图抵抗这股剥离与掌控的力量。
但在半步从圣的绝对力量面前,挣扎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随着易年的手掌微微合拢,那翻滚的血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压缩凝练!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缩小,颜色变得越来越深邃,越来越暗红。
最终化作了一支通体血红的箭矢!
箭身之上,无数细密的黑色纹路缠绕流转,如同冤魂哀嚎。
箭尖处一点极致的暗红,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正散发出一种毁天灭地的恐怖波动!
这支箭,本身就已经是一件大凶之器!
“他…他要射谁?”
一个虚弱的声音下意识地响起,不知是谁。
看着易年手中那支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血箭,眼中充满了茫然。
没有人回答他…
但很快,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南方的夜空!
这一刻,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猜得出来!
易年费尽周折,不惜自残逼出这诡异血影,将其炼化为箭。
那他要射的目标只有一个可能。
南岸离江,那两位如同阴影般笼罩在整个北祁乃至人族头顶的姜家的老祖!
姜无涯!
姜临渊!
只有这等超越了真武巅峰的传说存在,才值得易年如此拼命,才配得上这支汇聚了无尽邪恶与暴戾的血箭!
然而,易年的准备还未结束!
在将血影炼化为箭之后,并没有立刻张弓搭箭。
而是双目微闭,体内那浩瀚如星海的磅礴元力,开始以半步从圣的强度疯狂地运转起来!
不是在调动元力,而是在…
剥离!
灌注!
易年正在将这身半步从圣的修为,将对天地法则的所有感悟,将自己的一切…
毫无保留地全部注入到了手中那支血箭之中!
这是一种近乎自杀的行为!
修行之人的力量源于自身,而将本源力量如此剥离灌注到外物之中,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身死道消!
就像方才的樱木王。
可易年脸上却没有丝毫犹豫。
而随着元力的疯狂运行,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跌落!
半步从圣的玄奥意境迅速消退,那浩瀚如星海的威压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重新回到了真武巅峰,并且还在继续下跌!
而手中那支血箭,在得到了全部修为与本源的灌注后,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
箭身不再是单纯的暗红,而是开始流淌出一种似乎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的灰蒙色泽!
那上面的冤魂纹路活了过来,发出了无声却更加凄厉的哀嚎。
而箭尖处那一点暗红,已然化为了一片能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
这支箭的气息,攀升到了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高度!
仿佛已经不再是箭,而是一道毁灭的法则本身!
刚刚达到的巅峰气息还在,但已经不再属于易年!
可这,似乎还没完…
易年深吸口气,目光缓缓扫过岸边那些瘫软在地的众人,落在了那个身材矮小的安土王身上。
抬起手,遥遥对准了安土王。
下一刻,撕扯之力跨越空间,瞬间落在了安土王身上!
安土王身体猛地一颤!
只觉着自己血脉深处那属于异人王者天赋神通——破败之力,此刻竟然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然后被强行剥离出去!
这种剥离比吞噬元力更加可怕!
然而面对这近乎掠夺的行为,安土王那暴躁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愤怒或抗拒。
反而艰难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主动放开了对自身天赋神通的所有抵抗,甚至开始引导着那股撕扯之力!
“吼——!!”
安土王发出一声压抑着极致痛苦的闷吼。
一道灰暗、死寂、仿佛能令万物凋零腐朽的奇异能量,如同从灵魂中被硬生生抽离出来。
化作一道细微却蕴含着恐怖规则的灰色流光,跨越空间,融入了易年手中那支已经变得混沌灰蒙的血箭之中!
“噗——”
天赋神通被强行剥离的瞬间,安土王那本就矮小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直接瘫软在地,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致,眼神黯淡无光。
嘴角溢出带着腐朽气息的黑血,情况比之前的樱木王还要糟糕,生死只在旦夕之间!
为了这一箭,又一位强者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易年终于开口了。
声音有些沙哑,有些虚弱。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清晰地传入了樱木王和安土王耳中。
“不管你们……是否能活下去……”
目光扫过樱木王、安土王。
“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这句话,很轻,却重若万钧。
它是对之前所有疯狂、所有伤害、所有不解的一个交代,一个了结。
话音落下的瞬间,易年猛地挺直了那有些佝偻的身躯!
左手紧握沉星弓,右手将那支汇聚了他全部力量,加上血影之力和破败之力,以及无数人元力奉献的混沌血箭,稳稳地搭在了弓弦之上!
弓开,如满月!
箭尖,直指南方!
整个人的精、气、神,在这一刻与手中的弓与箭完美地融为一体!
所有的虚弱,所有的疲惫,所有的情绪,尽数化为了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杀意!
腾身而起,立于云舟之巅,血月之下!
“死!!!”
易年一声怒喝,手指松开。
就在松开勾弦手指的那一刹那——
弓弦震动,发出如同龙吟九天般的嗡鸣!
那支原本承载了所有力量的混沌血箭只有一支。
可在离弦而出的瞬间,一道与它一模一样,无论是形态、色泽、气息、还是那毁天灭地的意境都毫无二致的…
第二支混沌血箭,凭空诞生!
一前一后!
同归!
易年最强的一击!
两支蕴含着“同归”之力的混沌血箭,如同双生毁灭之星,瞬间撕裂了夜空。
拖曳着湮灭一切的轨迹,带着易年所有的决绝与牺牲,带着身后无数人的期盼与绝望,悍然射向了南方的天际!
速度,超越了时维!
威能,撼动了法则!
所过之处,空间不是破碎,而是直接化为虚无!
留下两道久久无法弥合,仿佛通往世界尽头的黑暗轨迹!
双箭同归!
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震撼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们看着那两道如同末日审判般射向南方的毁灭光流,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一击,能成功吗?
能撼动那两位如同神明般俯瞰世间的姜家老祖吗?
答案,将在箭矢抵达的那一刻,揭晓。
……
就在血箭进入南昭领空的刹那——
万妖王猛地睁开了双眼。
一股源自灵魂本能的恐惧,如同冰水般瞬间浇遍了全身!
他感受到了!
那股气息!
那股毁灭的疯狂,带着与敌偕亡决绝意志的气息!
他太熟悉了!
化龙池前,易年就是凭借着这样一箭,差点将他当场射杀!
而此刻,他感受到的这股气息与当年同源,但其强大程度却比当初强大了何止百倍、千倍?!
“他…他竟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感涌上心头。
还好…自己与他是合作的关系。
最起码暂时是。
万妖王不敢想象,如果当时自己拒绝了,甚至与他为敌。
那么今天,这两支足以毁天灭地的血箭,它们的目标会不会就是自己?
会…
毫无意外。
这个念头让妖王王通体冰寒,下意识地在脑海中推演。
如果这两支箭是冲着自己来的,自己能躲得过吗?
能挡得住吗?
调动起全部的元力,模拟着那血箭袭来的场景。
那超越了他理解的力量层次,那仿佛能锁定命运轨迹的因果之力,那蕴含其中的破败与湮灭规则…
无论如何推演,结果都只有一个——
躲不开!
挡不住!
除了在那毁灭的洪流中化为飞灰,想不到任何其他的可能!
最后,万妖王缓缓地摇了摇头。
“姜无涯,姜临渊,你们,自求多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