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长江上的挽歌与惊雷(1 / 1)

凌晨四点五十分。

仓库面向长江的一侧墙壁,被定向爆破炸开。

不是炸塌,是炸出一个宽十二米、高八米的完美出口。

刘大锤——工兵专家——的爆破计算精准到厘米。爆炸后,混凝土墙体向外倒下,在江滩上形成一个天然的滑道。

仓库里,“长江”号静静卧在特制的滑轨上。

舰艏指向长江。

指向黑暗中的日军舰队。

秦风站在舰桥上,手按在通话器上:

“全体舰员,就位。”

“轮机舱,主机激活前最后检查。”

“导航组,航道参数装订。”

“武器系统,解除保险。”

“电子战系统,全频段静默待机。”

一道道指令下达。

战舰内部,指示灯次第亮起。低沉的轰鸣声从舰体深处传来——燃气轮机开始预热。

码头阵地上,所有中国士兵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看向仓库方向。

看向那艘从废墟中诞生的钢铁巨兽。

陆北抹了把脸上的血,咧嘴笑了:“他娘的……真造出来了……”

林默的狙击枪垂下,他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雷刚直接吼出来:“狗日的小鬼子!你们的祖宗来了——!!!”

苏玥的无人机群在战舰上空盘旋,像护航的鹰群。

郭汝瑰走到滑道旁,看着这艘船,看着舰桥上那些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他突然立正,抬起右手,敬礼。

他身后,所有还能站立的42旅士兵,齐刷刷敬礼。

没有言语。

只有江风,只有炮声,只有胸膛里汹涌到快要炸开的东西。

“长江号——”

边云的声音,通过舰外扩音器,响彻码头:

“出航——!!!”

滑轨解锁。

战舰沿着倾斜的滑道,缓缓滑向长江。

舰艏入水的瞬间,激起巨大的浪花。

然后是舰体,舰艉……

整艘战舰,平稳地滑入江中。

江水托起舰体。

85米的舰身,在江面上显得并不庞大,但那流畅的线条、低矮的隐身设计、狰狞的武器,让它看起来象一条出水的黑龙。

战舰完全入水后,主机推力增加。

螺旋桨搅动江水,战舰开始转向,舰艏指向下游——日军舰队的方向。

舰桥上,边云按下全舰广播:

“全体注意——”

“我舰奉命,前出歼敌。”

“目标:日军第三舰队。”

…………

与此同时,长江,江阴段。

江面被硝烟染成灰黄色,水流湍急处,炮火激起的白色水柱尚未落下,新的爆炸又在近处炸开。

中国海军第一、第二舰队残存的十四艘舰艇,正在江面上画出一道悲怆的弧线。

这些舰艇中最年轻的也有十五年舰龄,最老的“海圻”号参加过甲午海战,如今锅炉老旧,航速勉强能到十二节。

而对岸,日军第三舰队主力——三十七艘现代化舰艇,如同一群嗜血的钢铁鲨鱼,正以扇形阵势缓缓压来。

旗舰“宁海”号舰桥上,陈季良放下望远镜,手指在微微颤斗。

不是恐惧,是愤怒。

愤怒于舰炮射程不及敌人一半,愤怒于防空火力薄弱如纸,愤怒于这些跟随他多年的老伙计,今日恐怕都要交代在这江心。

“司令,‘平海’号来电。”通信兵的声音嘶哑,“左舷轮机舱中弹,航速降至七节,请求……准许死战不退。”

陈季良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回电:准。”

“传令各舰——”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炸裂在舰桥:

“今日无退路,唯有死战!”

“我海军将士——”

“宁沉江底,不辱国格!”

战斗在八时二十三分全面爆发。

两艘“最上”级重巡洋舰的主炮——五座三联装203毫米炮塔——同时转向,瞄准中国舰队最前方的“楚同”号。

开火。

五发炮弹在空中飞行七秒,精准地砸在“楚同”号舯部。

爆炸掀飞了整个后炮塔,大火瞬间吞没了半个舰艉。水兵们尖叫着扑火,但第二枚炸弹接踵而至,直接击穿了前甲板。

“楚同”号开始倾斜。

舰长站在燃烧的舰桥上,嘶吼着下令:“损管队上!堵漏!堵漏!”

但江水已经汹涌而入……

“宁海”号上,陈季良看着即将沉没的楚同号,痛哭失声。

他盯着海图,盯着那些代表日军舰队的红色箭头,盯着江阴这段狭窄的航道。

守不住。

这三个字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心脏。

守不住江阴,南京的门户就开了。

守不住南京,华东就完了。

守不住华东……

他不敢想下去。

“传令。”陈季良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象从牙缝里挤出来,“各舰向中央靠拢,组成防御阵型。”

“我们拖。”

“拖到最后一艘船沉没。”

“拖到最后一个水兵战死。”

中国舰队开始收缩。

剩下的十三艘舰艇————排成一个紧密的圆形阵。

这是自杀阵型。

没有机动空间,没有撤退可能。

日军舰队指挥官长谷川清在“出云”号上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冷笑:

“困兽之斗。”

“传令,第二战队从西侧包抄,第三战队从东侧迂回。”

“航空队,集中攻击旗舰。”

他要全歼这支中国舰队。

他要让全世界看看,日本海军是不可战胜的

上午八时四十五分。

“宁海”号已身中六弹。

前主炮被毁,舰桥起火,轮机舱进水,航速降至五节。甲板上到处是尸体和伤员,医务兵在浓烟中爬行,给还有救的人做简易包扎。

一个十八岁的信号兵被弹片切到了右腿,躺在血泊里,手还在下意识地发着灯语:宁死不退。

陈季良的脸上全是黑灰和血,左眼被弹片划伤,视线模糊。但他还站着,站在燃烧的舰桥上,象一尊烧焦的雕像。

“司令……”轮机长爬上来,声音嘶哑,“主机……快不行了……最多再撑二十分钟……”

陈季良点点头。

二十分钟。

够再打一轮齐射。

够再让几十个鬼子陪葬。

他看向周围。

“平海”号正在下沉,舰长站在倾斜的甲板上,向“宁海”号敬礼。

“海容”号燃起冲天大火,但后主炮还在射击,每一声炮响都伴随着剧烈的震动,像垂死巨兽最后的咆哮。

“海筹”号……

陈季良闭上眼睛。

对不起。

对不起这些跟着我多年的兄弟。

对不起这身海军白。

对不起……中国。

就在这时——

长江下游,吴淞口方向。

天空,突然传来一种奇怪的呼啸。

不是飞机,不是炮弹。

是某种……高速物体撕裂空气的尖啸,频率极高,刺得人耳膜生疼。

日军了望哨第一个发现异常:

“不明目标!高速接近!速度……无法计算!”

长谷川冲到舷窗前,举起望远镜。

他看见了。

江面上,一道深灰色的影子,正以超过五十节的速度,逆流而上。

它贴水飞行——不,是在水面上滑行,舰艏劈开的浪花只有薄薄一层,象一把刀切过黄油。

流线型的舰体,低矮到近乎扁平的上层建筑,没有烟囱,没有杂乱的武备。涂装是那种深灰近黑的颜色,在晨光下几乎不反光。

最重要的是——它的航迹。

笔直。

平滑。

像用尺子画出来的线。

“那是什么……”长谷川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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