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褪去时,边云听见的第一个声音,是1937年吴淞口震耳欲聋的炮击。
紧接着是嘶吼——
“掩护——!!!掩护边云他们——!!!”
郭汝瑰的声音,已经嘶哑得象破锣,但在爆炸声中依然撕心裂肺。
边云睁开眼睛。
他们十六个人,连同十六个黑色箱体,出现在吴淞口码头废墟的一片相对完整的空地上。
周围,是冲天而起的爆炸火光,泥土、碎石、弹片如雨点般砸落。
但更近处——
一群中国士兵,用身体围成了人墙。
他们背对着边云,面朝外围,端着枪,对着黑暗中可能来袭的方向。
人墙最前方,郭汝瑰单膝跪地,手里的步枪枪口冒着青烟。他左臂的绷带又被血浸透了,但握枪的手稳得象铁铸。
“边云——!”他头也不回地吼,“快!进掩体!”
几乎在边云落地的同一秒,天空亮起了十几道微光。
不是炮弹,是苏玥操控的微型无人机。
它们在夜空中展开,象一群苏醒的萤火虫,底部挂载的反坦克地雷被精准投下——
不是埋在土里。
是直接投向日军正在冲锋的队形。
第一枚地雷落在一辆八九式中型坦克前方三米处。
坦克碾过。
压发引信触发。
轰——!!!
聚能装药形成的金属射流,从底部击穿了坦克最薄弱的腹部装甲。
坦克像被巨锤砸中的乌龟,猛地向上拱起,然后瘫在原地,开始燃烧。
第二枚,第三枚……
十五架无人机,投下三十枚地雷。
日军前锋的七辆坦克,在三十秒内全部变成废铁。
后面的步兵愣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种打法——地雷从天而降?还带自动瞄准?
冲锋的势头,硬生生被遏制。
“快!”陆北从侧翼冲过来,一把拽起边云,
“码头东侧有个半地下仓库,还算完整!快把东西运进去!”
十六个人,十六个箱子。
每个箱子重达数百公斤,但在场的都是精锐,两人一组,扛起就跑。
林默和雷刚负责断后。
林默的狙击枪在黑暗中不时发出“噗”的轻响,每一声,远处就有一个日军机枪手或军官倒下。
雷刚架起那挺qbu-201,对着日军冲锋方向来了三个长点射。子弹像泼水一样洒过去,打碎了任何试图靠近的企图。
苏玥的无人机群开始执行第二项任务:战场照明。
十几架无人机悬停在五十迈克尔度,底部的高功率led灯同时亮起。
惨白的光柱刺破夜幕,将码头周边五百米范围照得亮如白昼。
日军无处遁形……
半地下仓库。
这里原本是英商怡和洋行的货仓,混凝土结构,顶厚一米,足以抵御大口径炮弹。
此刻,仓库内部已经被提前清理过——是郭汝瑰在边云离开后,带着还能动的士兵,用剌刀和工兵铲,一点一点挖出来的。
“地方够大!”郭汝瑰喘着粗气进来,“长四十米,宽二十米,高六米。够吗?”
秦风——那位舰长——快速环视,眼睛像尺子一样测量:“够。起重置备?”
“没有。”郭汝瑰摇头,“只有人力。但我有你几百个还能扛东西的兵。”
秦风看向边云。
边云点头:“开始。”
接下来的场面,让郭汝瑰和所有42旅的士兵,终生难忘。
十六个黑色箱体被同时打开。
里面不是杂乱无章的零件,是模块化、标准化、完全按照组装顺序排列的部件。
每个部件都有编号,都有映射的安装位置。
秦风站在仓库中央,像交响乐指挥:
“舰体一段!位置a1!”
四个士兵扛起长达八米的舰艏段——那是特制的高强度铝合金,轻但坚韧——按照地面早已画好的白线,精准放置。
“舰体二段!位置a2!”
中段舰体,更重,需要八个人。郭汝瑰亲自上前,咬着牙,一步一挪。
“舰体三段!位置a3!”
秦风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清淅,冷静。
十六个海军兵王各司其职。
林涛检查导弹垂发系统。
白杨测试雷达数组。
赵海调试声呐基阵。
周远航校准惯性导航。
王鹰检查近防炮。
李钢带着损管队熟悉每一个舱室布局。
苏静创建舰上医疗点。
孙波架设通信天线……
他们不象在组装一艘船。
象在完成一场早已演练过千百次的仪式。
与此同时,日本陆军在第三舰队的掩护炮火下,又发起了冲锋!
炮弹砸在混凝土顶盖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仓库都在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但里面的人,没人抬头。
因为他们相信外面的战友,可以守住!
“坐标:东北方向,距离八百米,日军迫击炮阵地!”苏玥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赵铁柱转动方向机,周文渊快速计算参数。
“放!”
咚——!!!
炮弹飞出,三十秒后,远处传来爆炸声。日军的迫击炮,哑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凌晨一点。
凌晨两点。
凌晨三点……
仓库里的“长江”号,逐渐成型。
郭汝瑰靠在墙上,看着这艘在仓库里“长”出来的战舰,眼睛瞪得溜圆。
他见过船。
见过中国的“宁海”“平海”,见过日本的“出云”“加贺”。
但没见过这样的。
这艘船……太干净了。没有杂乱的管线,没有暴露的武器,线条流畅得象刀锋。涂装是深灰色的,在灯光下几乎不反光,像融入了夜色。
更可怕的是那种沉默的力量感。
就象一头收拢爪牙、闭目养神的猛兽。
你知道它一旦苏醒,必将天崩地裂。
凌晨四点二十七分。
秦风走到边云面前,立正:
“报告指挥官!‘长江’号组装完毕!全舰系统自检通过!随时可以下水!”
边云看向郭汝瑰:“郭旅长,码头情况现在如何?”
郭汝瑰擦了把脸上的黑灰:
“码头栈桥被炸坏了三分之一,但主结构还在。水深……涨潮时足够八米吃水的船进出。现在正是涨潮。”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
“你们……真要开出去?”
边云看向仓库大门。
门外,炮声依然激烈。陆北他们在死守,用血肉之躯,为这艘船的诞生争取时间。
“真要去。”边云说,“不光要开出去。”
“还要——”
“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