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涿郡的路,因多了个甄宓,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那八岁女童安安静静地靠在姬轩辕身旁,不哭不闹,只是偶尔用那双大眼睛,看看窗外掠过的枯树荒原,再看看一旁闭目养神的姬轩辕。
待行至涿郡城外,已近黄昏。
郭嘉提着个酒坛子,早早便带着一干文吏武将在城门口翘首以盼。
远远见车队归来,他脸上绽开惯有的不羁笑容,快步迎上。
“师兄!你可算回来了!这趟无极之行”
他话音未落,目光已然越过姬轩辕,落在了正被姬轩辕牵着手下马车的小小身影上。
郭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看看那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又看看面容苍白却难掩绝世风华的姬轩辕,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师、师兄”
郭嘉咽了口唾沫,凑近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试探:“这这不会是你的私生女吧?你何时”
那眼神,仿佛在重新认识这位师兄。
“噗——”刚下马的项羽没忍住,发出一声极低的嗤笑。
连向来沉稳的赵云,嘴角都抽动了一下。秒蟑洁晓税旺 更歆醉全
姬轩辕没好气地白了郭嘉一眼,顺手轻轻拍了拍甄宓的小脑袋:“胡说什么!这是甄公的女儿,路上咳,有些意外,先随我们回来住几日。”
他没细说“夜奔三十里”的壮举,但郭嘉何等机灵,看看小女孩平静的脸,再看看姬轩辕略带无奈的神情,心下已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眼中闪过玩味与深思。
姬轩辕低头对甄宓温柔道:“宓儿,这位是郭嘉郭奉孝,我的师弟,最是没个正经,他的话莫要理会。”
郭嘉问道:“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女甄宓,见过奉孝先生。”甄宓闻言朝郭嘉行了一礼,随后又将目光移向了别处打量。
入得城内,太守府立时热闹起来。
杨再兴、李存孝、张飞等一干武将闻讯赶来,七嘴八舌问起冀州之行。
当听到与甄家达成盐利合作,并定下赵云纳甄家二小姐为妾时,气氛更是达到了高潮。
“可以啊子龙!”
杨再兴一巴掌拍在赵云肩上,挤眉弄眼:“跟着大哥出去谈趟生意,还顺道给自己拐了个媳妇回来!快说说,那甄家二小姐生得如何?可是个美人?”
李存孝也咧嘴笑道:“行啊子龙,你这可是咱们兄弟里头一个成家的!虽然只是纳妾”
张飞声若洪钟,哈哈大笑道:“纳妾咋了?子龙,你这喜酒啥时候请咱们喝?俺老张可等着呢!”
一连串问题劈头盖脸,直问得赵云那清秀的脸庞红一阵白一阵,平日里战场上杀伐果断的英气此刻全化作了窘迫,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求助似的看向姬轩辕,却见自家大哥正含笑看着,并无解围之意,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更有一份“兄弟间打闹无妨”的纵容。
姬轩辕心中轻叹。
他知道这桩亲事对赵云而言更多是责任与牺牲。
但他也明白,在这乱世之中,兄弟们需要一些轻松的时刻。
让赵云成为兄弟们调侃的对象,虽是玩笑,却也无形中冲淡了此事背后的政治意味,让它更像一桩普通的、值得祝贺的“家事”。
“好了,宗兴、敬思、翼德,莫再打趣子龙了,他脸皮薄。”
姬轩辕终于开口解围,拍了拍赵云的肩膀,温声道:“此事已定,日后甄家小姐过了门,你们这些做兄长、做弟弟的,可不许欺负人家。”
众人哄笑应诺,气氛融洽。
另一侧,卢植、田丰、沮授、郭嘉四人则围着姬轩辕,详细询问此番无极之行的具体细节与契约条款。
田丰抚掌赞道:“主公有此决断,盐利可期,制盐工坊已按主公吩咐,在城北山中隐秘处建起,匠人、士卒皆签了死契,口风甚严,首批百石雪盐,不日即可产出。”
“不过产量若要提升的话,还需要继续扩建工厂规模,人手也需要增加”
卢植沉吟道:“此事需谨慎,工坊扩建易引人注目,匠工增加则口舌难防,不若化整为零?在更隐秘处另设数处小坊,分工序作业,核心工序仍由最可靠的人掌控。”
姬轩辕边听边咳,苍白脸上却露出赞许:“卢公此法甚善,便依此办理,具体由元皓、公与统筹,奉孝,你心思活络,工坊的保卫与人员监察,还需你多费心。”
“诺。”
沮授继续补充:“只是精盐如此巨利,甄家虽应承,后续运输、销售乃至各方打点,仍需紧密关注,以防有变。”
卢植捻须沉吟:“甄逸此人老夫有所耳闻,颇有些手段,文烈以联姻稍作安抚,是步好棋,然利益当前,亲情亦可能为虚,不可不防。”
郭嘉灌了口酒,眼中精光闪烁:“无妨,主动权在主公,甄家若安分,便是财源,若不安分”
他笑了笑,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东汉婚制之别,需得明晰,此时娶妻与纳妾,地位天差地别。
娶妻谓之“娶”,需三书六礼,明媒正娶,门当户对,妻为“正室”,与夫一体,地位尊崇,所生子为嫡子,而纳妾谓之“纳”,程序简单得多,近乎买卖或赠送,妾为“侧室”、“副室”,地位低下,近乎奴婢,所生子为庶子。
姬轩辕为赵云定下的是“纳妾”,意味着甄脱入门后并非赵云正妻,赵云未来仍可另娶门当户对的女子为妻,这对甄家而言,虽是“下嫁”,但对方是前途无量的少年名将,又是与实权军阀结亲,仍是笔划算的投资,对赵云而言,则免去了正妻之位的束缚,保留了未来的选择,亦是当下最稳妥的安排。
众人议罢正事,却见典韦独自蹲在廊下,抱着他那对飞廉戟,铜铃大眼巴巴地望着这边,他对什么精盐产量、工坊保密全无兴趣,满脸写着“委屈”二字。
姬轩辕一愣,随即恍然,不禁失笑,自颍川归来,诸事繁杂,紧接着又奔赴冀州,自己竟把答应这家伙的火锅给忘了!
“恶来,可是在怨我?”姬轩辕走过去笑着问道。
典韦瓮声瓮气道:“将军,你答应俺的火锅何时才能吃上?”
“没忘,没忘!”姬轩辕笑道。
“恶来莫急,明日,就明日晚上,定让你吃上!”
典韦眼睛顿时亮了,憨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