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雪霁天晴。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一座城池轮廓。
城墙高大,城门上书“无极”二字。
“大哥,到了。”赵云回报。
姬轩辕掀帘望去。
无极县城比涿郡更显繁华,商队络绎不绝,城门守卫对过往商贾检查甚严,但对姬轩辕这一行衣甲鲜明的“官军”,却不敢多问。
“子龙,你先去打探甄府位置,递上我的名帖,就说,涿郡太守姬轩辕,有笔大生意,想与甄公面谈。”姬轩辕吩咐道。
“诺!”
马车驶入城中。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绸缎庄、粮行、酒肆、当铺生意兴隆。
与城外的荒凉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典韦嘀咕:“这甄家还真会挑地方。”
朱门高墙,石狮巍峨,门楣上“甄府”二字鎏金灿然,虽无官宦府邸的森严气象,却自有一股富贵逼人的底蕴。
往来仆从皆衣履整洁,进退有度,便是看门的家丁,眼神也透著精明,这是积年豪商才养得出的气度。
姬轩辕的马车停在府前时,早有管事快步迎上。
递进去的名帖不过片刻,中门便豁然洞开。
一位年约三旬、面容清癯、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疾步而出,身后跟着数位管事。
此人正是甄家当代家主,甄逸。
他目光落在刚从马车下来的姬轩辕身上,脚步猛地一顿。
彼时雪后初晴,日光洒在姬轩辕白衣狐裘之上,映得那绝世容颜愈发惊心,眉如远山,目似寒星,鼻若悬胆,唇色淡如樱瓣。
虽面色苍白,病弱之态难掩,但那份超然气度,竟让见惯世面的甄逸一时失语。
“此此世间竟有此等人物?”
甄逸心中剧震,忙收敛心神,拱手笑道:“可是姬文烈将军?逸久仰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甄公客气。”姬轩辕还礼,声音清越。
“轩辕冒昧叨扰,还望海涵。”
甄逸连道不敢,目光已转向姬轩辕身后三人。
左侧一将,白袍银枪,面如冠玉,英气勃发,应是那阵斩程远志、张饶的赵云赵子龙。
甄逸微微颔首,少年英雄,名不虚传。
右侧一巨汉,虎背熊腰,满脸虬髯,怀抱双戟,铜铃大眼。
甄逸心中暗凛,好一员虎将。
然则当他的目光落在正中那少年身上时,瞳孔微微收缩。
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身长已近九尺,生得重瞳异相,手持一杆通体乌黑的长戟,虽默然肃立,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甄逸经商多年,走南闯北,见过公侯将相不知凡几,却从未在一人身上感受过如此强烈的“贵气”。
那非是权位带来的威严,而是仿佛与生俱来、刻入骨髓的尊贵。
“贵不可言”甄逸心中闪过这四个字,面上笑容更盛。
“诸位快请入内!”
入得正厅,但见陈设极尽奢华。
紫檀案几,蜀锦坐褥,四角铜兽香炉吐出袅袅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珍稀檀香。
早有美婢奉上热茶,茶盏皆是越窑青瓷,薄如蝉翼。
甄逸吩咐设宴,又命人妥善安置随行的五十亲兵,礼数周到至极。
寒暄间,甄逸目光不时瞥向典韦手中那个鼓鼓囊囊的麻布袋子,自进门起,这巨汉便紧紧攥着它,片刻不离身。
甄逸心中雪亮:无事不登三宝殿,姬轩辕此来,必与袋中之物有关。
酒过三巡,姬轩辕缓缓开口:“甄公,轩辕此番冒昧来访,实是有一桩生意,想与甄公商议。”
来了。
甄逸笑容不变:“哦?姬将军但说无妨。”
姬轩辕示意典韦。
典韦上前,将袋子放在案上,解开系绳。
甄逸探头看去,只见袋中盛着一种洁白如雪、晶莹如沙的物事,在厅内烛光下,竟隐隐泛著珍珠般的光泽。
“这是”甄逸拈起一小撮,入手细腻,毫无杂质。
他迟疑地放入口中,随即眼睛瞪大!
咸!
纯粹的咸!
毫无寻常食盐的苦涩之味!
那咸味在舌尖化开,竟有种奇异的鲜甜回甘。
“盐?!”甄逸失声道。
“这这是盐?!”
“正是。”姬轩辕微笑。
“毫无杂质的雪盐,不知甄公收不收?”
甄逸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震撼,他经商半生,什么珍奇没见过?
东海明珠,西域美玉,蜀中锦缎但眼前这盐,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当今天下,最好的盐莫过于河东池盐,呈青白色,已算上品,次一些的井盐、海盐,皆带灰黄,且有苦味。
可眼前这盐洁白如雪,纯净无瑕,味道纯粹!
这是颠覆性的东西!
“收!”甄逸几乎不假思索。
“有多少,收多少!”
话出口,他才觉失态,忙干笑两声:“只是不知姬将军这盐,从何而来?产量几何?作价多少?”
谈判开始了。
姬轩辕早有所备,从容道:“盐之来源,恕难相告,产量嘛目前可月产百石,日后会逐步增加,至于价格”他看向甄逸。
“甄公是行家,不妨开个价?”
甄逸沉吟。
他心中迅速盘算:如今战乱,盐价飞涨,寻常粗盐已至八千钱一石,这等雪盐,闻所未闻,若运作得当,卖予世家权贵,便是三万钱一石也未必不可
“一万钱一石。”甄逸试探道。
姬轩辕笑而不语。
“一万二千钱?”
“甄公,”
姬轩辕缓缓道:“此盐之妙,您比我清楚,它能卖到什么价钱,您心中应有数。一万五千钱一石,这是给甄公的价。”
“一万五千钱?”甄逸倒吸一口凉气。这已是战乱盐价的近两倍!
好大的胃口!
但他不得不承认,姬轩辕说得对。
这雪盐一旦面世,必引豪族争抢。
莫说一万五千钱,便是翻个倍卖出去,也有的是人买。
那些累世公卿,最重面子,用此等雪盐宴客,便是身份的象征
可就这么答应,未免太亏。甄逸眼珠一转:“价格可议,只是姬将军若能提供制盐之法,我甄家愿出千金购买!”
这是试探底线了。
姬轩辕摇头:“制法乃立足之本,恕难相让。甄公,我们合作,您负责售卖、运输、打点关节,我负责供货,利润您四,我六。”
“四六?”甄逸皱眉。
“姬将军,售卖、运输、打点,哪样不花钱?还要担著私盐的风险!五五,如何?”
“风险共担,利润自然也需区分,制法在我,货源在我,此乃根本,六四,已是诚意。”
甄逸默然。
他盯着姬轩辕苍白却坚定的脸,心中权衡。
此人虽年轻病弱,但眼光毒辣,寸步不让。
更关键的是,他是官,是手握兵权的涿郡太守,是连破黄巾、名动天下的姬文烈。
甄家虽富,终究是商贾,若真撕破脸
“罢了。”甄逸长叹一声。
“便依将军,六四分成,一万五千钱一石,但有一事,盐必须独家供我甄家,不可另售他人。”
“可。”姬轩辕点头。
“但甄公也需保证,每月至少采购八十石。”
“一言为定!”
二人击掌为誓,命人取来绢帛,当场写下契约,签字画押。
酒宴重开,气氛却微妙了许多。
甄逸笑着敬酒,心中却在滴血。
一万五千钱进货,还要分六成利出去,虽知仍是暴利,但总觉被这少年拿捏了。
他目光在厅中扫过,最后落在赵云身上。
这白袍小将,自入席便端坐如钟,目不斜视,英武中透著沉稳。
更难得的是,他年纪轻轻,便已阵斩程远志、张饶,名扬天下如此人物,若能拉拢
甄逸心思电转,忽然笑道:“光谈生意,倒是冷落了诸位将军,姬将军,这位可是阵斩程远志、张饶的子龙将军?”
赵云抱拳:“正是赵云。”
“果然英雄出少年!”
甄逸赞道,状似随意地问:“不知赵将军年方几何?可曾婚配?”
厅中一静。
姬轩辕手中茶盏微顿,抬眼看向甄逸。
项羽重瞳中闪过一丝精光,典韦则挠挠头,不明所以。
赵云神色不变,坦然道:“云今年十五,尚未婚配。”
“十五啊”甄逸笑容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