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交锋(1 / 1)

六月十二,翰林院。精武晓说罔 已发布蕞鑫漳截

晨光初露,值房里却已聚了几人。李慕白端坐上首,面色沉肃。左右坐着周文渊、陆清晏,还有两位资深编修。桌上摊着永宁县那桩旧案的卷宗,墨迹未干的是周文渊连夜写的陈情文书。

“邓氏伤人致死,私了压案,此风不可长。”周文渊声音朗朗,义正辞严,“下官以为,当重审此案,以正法纪,以平民怨。”

他说话时,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陆清晏。

李慕白抚须沉吟,看向陆清晏:“陆编修是永宁人,对此案如何看?”

这话问得巧妙。既给了陆清晏说话的机会,又点明了他的身份——既是知情人,又是利害相关者。

陆清晏起身,躬敬一礼:“学生以为,周编修所言在理。若真有冤情,自当重审。”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查案须公允。邓家有无枉法,王五死因究竟如何,当有实证。”

周文渊立即接话:“实证自然要查。下官已派人去永宁寻访苦主后人,也请刑部协查当年经手的乡老、衙役。”他看向陆清晏,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陆编修既是永宁人,可愿协助查访?”

这是要将陆清晏拉进案子里。若陆清晏推拒,显得心虚;若应下,便是自陷泥沼。

值房里一时寂静。两位老编修交换眼色,都看出周文渊的用心。

陆清晏却神色平静:“学生自当尽力。不过”他看向李慕白,“此案既已由周编修主理,学生贸然插手,恐有越权之嫌。不若学生从旁协助,提供永宁风土人情的参考?”

这话答得漂亮。既未推辞,又未全揽,还抬出了“越权”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李慕白点头:“如此甚好。”他合上卷宗,“此事就由周编修主理,三日内查明实情,呈报刑部。陆编修从旁协助。”他顿了顿,看向周文渊,“查案要实,不可妄断。”

“下官明白。”周文渊躬身应下,嘴角却微微扬起。

从李慕白书房出来,周文渊追上陆清晏,并肩走在回廊上:“陆编修放心,此案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有劳周编修。”陆清晏语气平淡。

“应该的。”周文渊停下脚步,看着庭院里那株老槐树,“说起来,陆编修家中也在永宁吧?邓家这般行径,想必乡邻都深受其害。陆编修当年可曾听闻什么?”

这话问得刁钻。说听闻,便是承认邓家恶名昭著,陆家作为同乡岂能不知?说未听闻,又显得不近人情,或是有意包庇。

陆清晏也停下脚步,看向周文渊:“学生当年一心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倒是周编修,”他微微一顿,“对永宁旧事如此上心,实在令人敬佩。”

周文渊脸色微僵,干笑两声:“职责所在。”

两人分开后,陆清晏回到值房。王编修凑过来,低声道:“陆兄,周文渊今早让人去刑部调了永宁县所有衙役的名册,怕是真要一个个查过去。”

“让他查。”陆清晏铺开纸,开始写字。笔尖稳健,丝毫不见慌乱。

午时,云舒微派人送来食盒。除了日常的点心,还有一张叠好的小笺。陆清晏趁无人时展开,上头只有四个字:“人已到京。”

他心中一安,将纸条在烛火上烧了。

下午,周文渊果然开始动作。他请了刑部一位主事过来,两人在值房里关着门密谈许久。出来后,周文渊面色红润,显然进展顺利。

酉时下值前,周文渊忽然当着众人的面道:“陆编修,明日可否借一步说话?有些永宁旧事,想向你请教。”

这话说得客气,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陆清晏抬眼:“自当奉陪。”

六月十三,晨。

陆清晏到翰林院时,周文渊已在等他。两人来到后院的凉亭,四下无人。

“陆编修,”周文渊开门见山,“我昨日查到,当年经手邓家案子的钱师爷,月前病故了。”

陆清晏神色不变:“哦?”

“巧的是,钱师爷的儿子接替了父职。”周文渊盯着他,“更巧的是,这位新钱师爷说,当年案发后,邓家曾想托人向县衙说情,找的正是你们陆家族长。”

这话一出,亭中空气骤然凝滞。

陆清晏看着周文渊,缓缓道:“周编修此话何意?”

“没什么意思。”周文渊笑了笑,“只是觉得巧合。邓家犯案,托人说情,找的偏是陆家族长。而陆编修如今又是永宁为数几个在朝为官的。”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指控——陆家当年包庇邓家,如今陆清晏又要包庇同乡。

陆清晏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周编修查案,果然细致。”他站起身,“不过周编修可知,钱师爷之子好赌,欠债累累?”

周文渊一怔。

“赌徒的话,能信几分?”陆清晏居高临下看着他,“再者,周编修可知,六年前邓家为何能压下命案?”

周文渊脸色微变。

“因为当年途经永宁的,不止邓家找的说情人。”陆清晏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还有一位朝廷大员,宿在邓家别院,收了一份厚礼。”

周文渊猛地站起:“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周编修心里清楚。”陆清晏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轻轻放在石桌上,“这是邓家当年的礼单抄本,周编修不妨看看。”

纸上密密麻麻列着礼目:百年老参两盒,赤金一百两,苏绣十匹最后一行小字:“永和四年六月初五,敬呈周侍郎。”

周文渊脸色煞白,伸手要夺,陆清晏却已收回袖中。

“这礼单,钱师爷之子昨夜卖给了永宁来的人。”陆清晏看着他,“周编修,你说巧不巧?”

周文渊后退一步,跌坐在石凳上。他盯着陆清晏,眼中翻涌着惊怒、恐惧,还有一丝绝望。

“周编修还要查此案么?”陆清晏问。

周文渊嘴唇颤斗,半晌说不出话。

“若要查,学生愿全力协助。”陆清晏语气依旧平静,“将这礼单,连同当年之事,一并呈报李学士、刑部,乃至御史台。还永宁百姓一个公道,也还周侍郎一个清白。”

最后四字,他说得极轻,却如重锤砸在周文渊心上。

清白?若真查下去,他父亲收受贿赂、包庇恶绅的事便会大白于天下。届时别说前程,怕是连现有的官职都保不住。

“你”周文渊声音嘶哑,“你想如何?”

“学生不想如何。”陆清晏负手而立,看着亭外碧绿的池塘,“只是觉得,查案当公允。不能只查邓家枉法,不查当年为何能枉法;不能只问永宁乡绅,不问路过永宁的朝官。”

这话点到为止,却已足够。

周文渊浑身颤斗,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看着陆清晏,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寒门子弟,此刻却如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许久,他哑声道:“此案或许是我查错了。”

“查案难免有误。”陆清晏接得自然,“周编修订是受人蒙蔽。”

周文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灰败:“是本官失察。”

“那便请周编修,重写陈情文书吧。”陆清晏微微一笑,“就说,经查证,邓家当年确与王五和解,王五病故实属意外。此案已结,不必重审。”

周文渊咬着牙,一字一字道:“好。”

陆清晏点点头,转身走出凉亭。阳光照在他青色的官袍上,泛着淡淡的光泽。

走出很远,他还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怨毒的目光。

但他不在乎。

回到值房,王编修关切地问:“陆兄,周编修找你何事?”

“没什么。”陆清晏坐下,提笔写字,“只是关于永宁旧案的一些细节。”

笔尖落在纸上,墨迹如行云流水。

窗外,蝉鸣依旧。翰林院的日子,还要继续。

只是有些人,有些事,从今日起,彻底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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