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后第三日,陆清晏和张之清去府学报到。
府学门口比往日热闹。新中的秀才们陆续前来,个个脸上带着光彩。有家人相送的,有书童跟随的,也有像陆清晏这样独自前来的寒门学子。
门房老苍头今天格外和气,见了他们便笑:“陆案首来了,张秀才来了,快请进。”
两人进了门,先到明伦堂前的院子集合。已经来了二十多人,三三两两站着说话。陆清晏看见周文远也在,正和一个中年书生交谈。
“陆兄!张兄!”周文远看见他们,招手。
三人聚在一处。周文远介绍身旁那位:“这位是徐子安徐兄,也是今年新中的。”
徐子安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穿着半旧的蓝衫,拱手道:“久仰陆案首大名。”
“徐兄客气。”陆清晏回礼。
正说著,陈教谕和几位教习出来了。众人肃立。陈教谕扫视一圈,开口道:“今日起,你们便是府学的生员,朝廷的秀才。功名在身,当知自重。”
他讲了些府学的规矩:每月朔望日大课,逢五逢十小课。需按时出席,不得无故缺席。每月有月考,连续三次不合格者,革除廪米。每年有岁考,成绩关乎乡试资格。
“秀才的廪米,每月六斗,折银五钱。初十发放,到仓房领取。”陈教谕顿了顿,“府学提供住宿,但需自付饭食。无力支付者,可申请工读——帮着整理书库、抄录典籍,抵食宿费用。
陆清晏记下。五钱银子,够他在府城的基本花销了。若省著点,还能寄些回家。
讲完规矩,开始分班。府学分甲乙丙三班,按院试成绩划分。陆清晏自然是甲班,张之清也在甲班。周文远和徐子安分在乙班。
分完班,领青衫——这是秀才的常服。布料普通,但浆洗得干净。陆清晏接过,想起家里那身补丁衣裳。如今,终于有了体面的衣服。
报到完毕,众人散去。陆清晏和张之清去仓房领了第一个月的廪米条子,又去看了宿舍——两人一间,比外面租的房子宽敞些,但需与另一人同住。
“咱们还住外面吧。”张之清说,“住惯了,也自由些。”
陆清晏点头。李婶那里虽然要付房租,但安静,方便。
回住处路上,两人商量接下来的安排。张之清说:“院试中了,该准备明年的乡试了。乡试三年一次,明年八月,在省城考。”
“时间紧。”陆清晏算算,“只剩一年。”
“是啊。所以得抓紧。”张之清说,“府学的藏书比外面多,咱们要多利用。还有,陈教谕学问深,得多请教。”
两人说著,路过一家书局。门口贴著告示:招抄书人,字好者优。
陆清晏停下看了看。抄书他能做,但现在有了廪米,不必再像之前那样拼命。墈书屋 首发不过若能多挣些,寄回家也好。
“张兄,我想接些抄书的活。”
张之清皱眉:“清晏,你现在是秀才了,该专心学业。抄书费时费力”
“不费多少时间。”陆清晏说,“每天抄一个时辰,既能练字,也能贴补家用。”
张之清见他坚持,不再劝:“你自有分寸。”
回到住处,李婶已经做好了午饭。见他们回来,笑道:“两位秀才公回来了?饭好了,快吃。”
饭桌上,李婶问起府学的事。陆清晏简单说了。李婶听了,说:“每月五钱银子,省著点够用了。不过你们读书费纸笔,还是紧巴。这样,往后你们的饭钱,我少收五十文。”
陆清晏忙道:“李婶不必”
“该的。”李婶摆手,“我儿子当年也读书,知道读书人的难处。你们好好读,将来有出息,我就高兴了。”
饭后,陆清晏开始写信。第一封给家里,报了喜讯,说了廪米的事,让家里别太省著。又问了大哥成亲的准备情况,说自己九月一定回去。
第二封给陆铁川,说了中秀才的事,也说了府学的情况。请大伯转告大伯母和芸娘家,喜讯同享。
第三封给张先生,感谢教导之恩。
写完信,他拿出那五两文会奖金。留二两做日常用,三两打算寄回家。又想起二哥的盆景——该跟林光彪说说合作的事了。
下午,他去悦来客栈找林光彪。
天字三号房在二楼。陆清晏敲门,里面传来林光彪洪亮的声音:“谁呀?”
“学生陆清晏。”
门开了。林光彪穿着家常衣裳,正喝茶,见是他,笑道:“陆小兄弟来了!听说你中了案首,恭喜恭喜!”
“林先生消息灵通。”
“府城就这么大,新鲜事传得快。”林光彪请他坐下,“喝茶。找我有事?”
陆清晏说了盆景合作的事:“学生九月回家,届时带几件家兄的作品来,请林先生过目。”
“好!”林光彪拍腿,“我正想找你呢。下个月我要去江南,那边文人雅士多,竹石盆景好卖。你若能带些来,我全收了,价钱好说。”
两人商定了细节。林光彪说,若东西好,他愿意预付定金,让陆小山多做些。
“林先生信得过学生?”陆清晏问。
“信得过。”林光彪笑,“我看人准。你这人,实在,不虚。”
谈妥后,陆清晏告辞。林光彪送他到门口:“对了,你既是秀才了,有空帮我看看契约文书。我识字不多,有些条款吃不准。润笔费照给。”
“学生乐意效劳。”
从客栈出来,陆清晏心里踏实了些。二哥的盆景有了销路,家里能多份收入。自己帮林光彪看文书,也能挣点润笔费。加上廪米,在府城的日子不会太紧。
回到住处,张之清正在看书。见他回来,抬头问:“谈得如何?”
“成了。林先生愿意收二哥的盆景。”
“好事。”张之清说,“清晏,咱们现在虽是秀才,但不可松懈。乡试比院试难得多,全省的秀才一起考,取中的不过百之一二。”
“我知道。”陆清晏坐下,“张兄有何打算?”
“我想从明日开始,每日做一篇策论,一篇经义。咱们互相批改,如何?”
“好。”
两人定下计划。从明天起,进入乡试备考。
傍晚,周文远来了。他搬进了府学宿舍,但常来串门。今天他带来一个消息:“你们听说了吗?府学要选‘优贡’,推荐去国子监读书。”
“国子监?”张之清眼睛一亮。
“对。每年府学有两个名额,要成绩优异、品行端正的。”周文远说,“若是能进国子监,有最好的老师,最多的藏书,还能结识京城的贵人。”
陆清晏知道国子监——那是最高学府,进了国子监,等于半只脚踏入仕途。
“怎么选?”他问。
“看岁考成绩,还有教谕推荐。”周文远说,“咱们好好学,有机会。”
张之清重重点头:“定要争取。”
夜里,陆清晏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种种。秀才功名,是起点,不是终点。前路还长,国子监、乡试、会试、殿试一关接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