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小山还睡着。第一墈书蛧 蕞鑫章劫哽鑫快他屋里的门关着,没人去叫。
陆清晏在院里练字,听见赵氏在灶房压低的叹气声。陆铁柱一早就下地去了,锄头甩在肩上的声音比平时重。陆大山也跟着去了,临走前看了眼二弟那屋,欲言又止。
早饭后,陆清晏看见陆小山的包袱还搁在堂屋角落。他走过去,解开包袱——几件打着补丁的衣裳,一双磨破的布鞋,还有个小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些零碎:半截木炭,几根磨秃的刻刀,几个木雕的小玩意儿。
陆清晏拿起一个。是只猴子,巴掌大,雕得粗糙,猴脸歪著,但蹲坐的姿态活灵活现,尾巴翘起的弧度带着顽皮。另一个是只小鸟,翅膀只简单刻了几刀,却有振翅欲飞的神态。
他愣住了。
原身的记忆里,二哥陆小山是个闷头干活的人,话少,手巧,但没想到他会雕这些东西。
“三哥看啥呢?”桃华凑过来。
陆清晏把木猴递给她。桃华捧著,眼睛亮了:“这猴子好玩!”
舜华也走过来看,小声说:“二哥雕的?”
“应该是。”
正看着,陆小山屋门开了。他眼睛有点肿,看见陆清晏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一把抓过去:“没啥好看的。”
“二哥,”陆清晏看着他,“你雕的?”
“闲着没事瞎刻的。”陆小山把木猴塞回布包,“都是废料,师傅不要的边角料。”
“雕得很好。”
“好啥?”陆小山苦笑,“又不能当饭吃。”
他说完,转身要去灶房舀水洗脸。陆清晏叫住他:“二哥,你等等。”
陆清晏回屋,拿出一张纸和炭笔——是写话本时打草稿用的。他在桌前坐下,想了想,开始画。
他画的是盆景竹。前世去苏州园林参观时见过,几竿瘦竹,几块顽石,配个浅盆,就是一方小景。文人都爱这个,清雅,有禅意。
画得简单,黑白线条。竹竿挺拔,竹叶疏朗,盆是浅口方盆,配两块形态自然的石头。旁边标注了大概尺寸:盆长一尺,竹高七八寸。
画完,他拿到院里。
“二哥,你看看这个。”
陆小山正在洗脸,擦干手接过纸。看了半晌,抬头:“这是盆景?”
“对。竹石盆景,读书人喜欢摆在书房。”陆清晏指著图,“竹子用老竹根雕,石头去河边捡形态好的。盆用木料做,要打磨光滑,上清漆。”
陆小山眼睛盯着图,手指无意识地在纸上摩挲。
赵氏从灶房出来,也凑过来看:“这画的啥?竹子?”
“娘,这是盆景。”陆清晏解释,“像个小园子,摆在桌上看的。”
“这能卖钱?”陆铁柱不知何时回来了,站在门口问。
“能。”陆清晏说,“镇上、县里,读书人多,摆这个显风雅。做得精致,一个能卖几百文甚至一两银子。”
“一两?”陆大山刚进院,听见这话,眼睛瞪圆了。
陆小山却摇头:“我做不了。这得多精巧的手艺”
“你能。”陆清晏指著布包里的木猴,“你看这个猴子,神态抓得准。雕竹子要的就是这种神韵——不是非要雕得多精细,是要有生气。”
他拿起炭笔,在纸上又画了几笔:“竹节不用雕得太规整,自然些才好。竹叶三五片一组,错落有致。石头要挑有形的,稍微打磨就行。”
陆小山看着图,又看看自己的手,沉默。
陆铁柱抽了口烟:“试试也行。反正现在也没别的活。”
这话说得涩,但给了台阶。
赵氏忙说:“小山手巧,肯定行。”
“二哥,”陆清晏把图递给他,“你先试试。家里有现成的木头,竹子后山就有。石头河边多的是。盆我来画样子,你照着做。”
陆小山接过纸,看了很久,才低声说:“我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能做。”陆清晏拍拍他肩,“你那猴子雕得好,有灵性。做盆景要的就是这份灵性。”
正说著,桃华拿着那个木猴跑过来:“二哥,这个能给我吗?”
陆小山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点点头:“嗯。”
桃华高兴地捧著猴子跑了。舜华小声说:“二哥,你能雕个小兔子吗?”
陆小山愣了愣,点头:“行。”
午饭后,陆清晏带着陆小山去后山。找了几棵老竹子,砍了段竹根——盘根错节,形态自然。又去河边,捡了几块石头,有瘦长的,有圆润的,都有特色。
回到家,陆小山就忙开了。他先处理竹根,削去多余的根须,留下主根和几根侧根。动作很稳,手上有准头。
陆清晏在旁边看,不时说几句:“这儿留个疤,自然。”“这根弯度好,像被风吹的。”
陆大山也凑过来看,挠挠头:“这玩意儿真有人买?”
“有人买。”陆清晏说,“读书人讲究这个。清供雅玩,摆着看心情好。”
赵氏烧了热水,泡了金银花茶端过来:“歇会儿,喝口水。”
陆小山接过碗,喝了一大口,继续干。他眼睛盯着手里的竹根,像变了个人——那种在木匠铺里的麻木和疲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专注,是光亮。
太阳偏西时,竹根初步修好了。放在桌上,俨然有了盆景的骨架。陆小山又拿起刻刀,开始雕竹节。他雕得很慢,每一刀都斟酌。
陆清晏去屋里继续写话本。写到一半,听见院里传来陆小山和陆铁柱的说话声:
“爹,这样行不?”
“嗯,有点意思。”
他走到门口看。陆铁柱蹲在陆小山旁边,正指著竹根上某处:“这儿再削掉点,看着利索。”
陆小山点头,下刀。
夕阳照进院子,把父子俩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陆清晏靠在门框上,看着。
这个家,又找到了新的路。
虽然窄,但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