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天闻言,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沉声道:“在悬崖边布设机关,风险太大。崖顶地势开阔,尚可布防,但底下就是翻涌的深海,一旦海鬼狗急跳墙跳海逃生,我们连追踪的方向都没有。更关键的是,谁也说不准,这群人有没有在悬崖壁上偷偷开凿暗道,专门用来应急逃窜。”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而且我们对巢穴内部的结构一无所知,盲目布设机关,万一触动了海鬼的警戒,反而会打草惊蛇,甚至危及殷统领的安全。”
邹书珩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何尝没有想到这些,只是一时之间难以找到更好的办法。“倒是我把事情想得简单了。”他轻轻叹了口气,“那你可有什么稳妥的计策?”
晏天缓缓摇头,神色凝重:“属下暂时也想不出万无一失的办法。此事牵涉甚广,稍有不慎便会功亏一篑,还需从长计议。”
“也罢。”邹书珩挥了挥手,“你先回去想想,我也再琢磨琢磨。明日一早,我们再议。”
“是,统领。”晏天拱手行礼,转身退出了中军帐。
帐内再次恢复了寂静,邹书珩重新俯身看向舆图,炭笔在断魂崖的位置反复勾勒,直至烛火渐渐黯淡,天边泛起鱼肚白,他依旧没有丝毫睡意。
另一边,晏天回到自己的营帐,也没有歇息。他将一张简易的悬崖草图铺在案几上,一会儿皱眉沉思,一会儿提笔勾画,时而推翻重来,时而驻足踱步,帐内的烛火燃了一夜,映着他疲惫却依旧专注的身影。
夜色渐深,寒意透过帐缝渗入,他却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如何才能安全有效地封锁海鬼巢穴,接应殷无痕。
天刚蒙蒙亮,中军帐内的烛火早已燃尽,只剩下一缕缕青烟袅袅升起。邹书珩终究没能撑住,伏在案几上沉沉睡去,一只手还搭在舆图上,另一只手撑着侧脸,眉宇间依旧锁着一丝疲惫与凝重。显然,他为了此事,通宵未眠。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帐帘被猛地掀开,晏天满脸急切地闯了进来,甚至忘了通报。
他一眼便看到伏在案几上熟睡的邹书珩,也顾不上失礼,快步走上前,低声喊道:“统领!统领!”
邹书珩本就睡得不沉,被这声音一扰,瞬间惊醒。他猛地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惺忪,下意识地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看清来人是晏天后,才缓过神来,沙哑着嗓子问道:“老晏?何事如此匆忙?”
“统领,我想了一夜,还是觉得海鬼跳海逃窜的隐患最大!”晏天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神色比昨夜更显凝重,他快步走到案几旁,将手中攥得发皱的悬崖草图铺开,指着草图上海面的位置,“您看,断魂崖下的海域洋流复杂,一旦他们跳海,别说围堵,我们连他们会被冲到哪里都不知道!更要命的是,我越想越觉得,他们大概率在悬崖壁上留了通往海面的暗道,毕竟这是他们唯一的后路!”
邹书珩精神一振,瞬间驱散了残余的睡意,俯身看向草图,指尖落在断魂崖的崖壁处:“你说得对,海路绝对是他们的核心退路。那你可有针对性的应对思路?”
“暂时还没有万全之策,但我有两个方向可以试探!”晏天点了点头,语气急切却条理清晰,“第一,我们可以先派几队水性极佳的士卒,伪装成渔民,趁着清晨雾气重,潜到断魂崖附近的海域探查,一方面摸清洋流走向,另一方面看看崖壁下方有没有隐藏的洞口或栈道;
第二,千机营可以赶制一批简易的浮标和水下绊索,悄悄布在崖下海域,就算拦不住所有海鬼,也能延缓他们的逃窜速度,给我们争取追踪的时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这两个办法都有风险,探查的士卒一旦被发现,很可能打草惊蛇;而且水下布防工程量不小,短时间内难以完成全面封锁。但眼下,这已经是能针对海路隐患的最稳妥的试探手段了。”
邹书珩顺着晏天的思路,在脑海中推演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随即缓缓舒展:“可行。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先做试探总比坐以待毙强。海路隐患不摸清,后续围剿根本无从谈起。”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期许,“若是老殷能将对方巢穴的结构彻底探明,也就不用这些事情,到时候直接带着龙骧军杀进去便好。”
晏天闻言连连点头:“统领所言极是,要是老殷能探明巢穴内部布局与守备,直接让老屠带着人杀进去便好。”
“不过,我们也得做两手准备,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上面。”邹书珩话锋一转,神色重新变得凝重,“你说的这两个试探方向,尽快落实下去。”
晏天见邹书珩认可,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属下也是熬了一夜,反复推演后,才觉得这两个方向值得一试。只要能摸清海路的情况,我们后续就能针对性地制定围剿计划,也能更稳妥地接应老殷。”
“事不宜迟!”邹书珩站起身,目光锐利如刀,“你立刻去挑选水性好的精锐士卒,备好伪装用的渔船和探查工具,务必隐蔽行事,不可暴露行踪;千机营那边,尽快赶制浮标和水下绊索,同步推进这两个试探方法。我这就让人去联系崖顶接应的弟兄,让他留意崖壁下方的动静,配合你们的探查。”
“是!属下这就去办!”晏天拱手领命,转身便急匆匆地退出了中军帐,脚步间虽带着疲惫,却多了几分明确的方向感。
邹书珩望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案几上的舆图和草图,疲惫的脸上没有丝毫放松。他知道,探查海路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而殷无痕在敌巢内的安危,更是每一分每一秒都牵动着他的心。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帐外,对着等候在外的亲兵吩咐道:“传我命令,立刻去联系崖顶接应的士卒,让他密切留意断魂崖壁下方的动静,有任何情况,即刻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