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不对劲。
按照他家小公主的生物钟,周末的早晨,这个时间点她应该还在大床上进行着与被子缠绵悱恻
难舍难分的拉锯战,每次叫她起床都如同发起一场小型战役。
那个小赖虫居然自己起来了?
一个荒唐的念头闪过墨晔脑海,“我闺女该不会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了吧?
‘我上去就是一把糯米” 这想法让他自己都觉得好笑,摇摇头,决定一探究竟。
他放轻脚步,像做贼似的往回走,目光在庭院里逡巡。
然后,他看见了。
小团子双手托腮坐在微温的石墩上,一副神游天外、忧思忡忡的小模样。
清晨的风顽皮地撩动她睡得翘起的那撮呆毛,那绺头发倔强地立著
被风一吹,晃晃悠悠,一会儿精神抖擞地竖着,一会儿又没精打采地耷拉下去。
配上桐桐那皱成一团、写满“心事”的包子脸,竟有种莫名的滑稽与可爱。
墨晔看着那虎头虎脑又透著点傻气的侧影,心里那点疑虑烟消云散——
没错,是自家闺女,如假包换,这呆萌的气质独一无二。
“桐桐?” 他走近,轻声问,“一大清早的,坐这儿干什么呢?练功?”
正沉浸在自己世界,实则在打盹边缘的桐桐被这突然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
“啊!”地轻叫一声,差点从石墩子上滑下来。
她惊魂未定地拍著小胸口,奶音带着嗔怪:
“爸爸!你干嘛呀!吓死小孩了!真讨厌!”
看她吓得手脚乱蹬、小脸皱成一团的模样。
墨晔忍不住低笑出声。
还能骂人精神不错。
桐桐定了定神,左右看看,然后神秘兮兮地朝墨晔勾了勾小手指,示意他凑近。
墨晔配合地弯下腰。
桐桐用小手半捂著嘴,凑到墨晔耳边,用自以为很小的气音,宣布了一个“惊天秘密”:
“爸爸,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我早上尿床了。”
墨晔:“”
好吧,预料之外。
看来今天上午的日程要加上“换洗晾晒床单”这一项了。
还没等墨晔做出反应,桐桐脸上的表情从“坦白”迅速切换为“得意”,她眼睛亮晶晶的,继续用气音补充,语气里充满了“我真是太聪明了”的骄傲:
“而且我‘嫁祸’给妈妈了哦!
这样,妈妈就不会发现是我尿的,我就不会挨打啦!”说完还肯定的点点头。
墨晔:“”
他看着闺女那副“求表扬”、“快夸我机智”的小表情,一阵无语凝噎。
他闺女啊,你这“嫁祸”的手段是不是太粗糙直接了点?
你妈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人吗?
已经能预感到,等何婉清醒来,家里将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那你一大清早坐在这里” 墨晔指了指她屁股底下被晨光晒得微热的石墩子,“又是在干什么?”
桐桐“嘿嘿”一笑,拍了拍自己还带着明显湿痕的裙摆,理直气壮:
“我在‘烤’裙子呀!把裙子‘烤’干,这样妈妈就找不到证据了!
爸爸,我是不是超级聪明呀?”
墨晔扶额,哭笑不得:“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这逻辑闭环,乍一听居然还挺像那么回事。
“爸爸!” 桐桐忽然想起什么,表情变得严肃,小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
掏出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藏起来的、包装完好的小熊饼干,郑重地塞到墨晔手里。
“这个给你吃。你可不能告诉妈妈哦!我们拉钩!”
小小年纪,已经无师自通“贿赂”和“封口”的流程了。
这都跟谁学的
墨晔看着掌心那块小小的饼干,再看看女儿充满期待又带着点紧张的大眼睛,实在不忍心拒绝这份“沉重”的信任,只好接了过来,配合地点点头。
“太好了!” 桐桐见他收了“贿赂”,立刻眉开眼笑,小大人似的拍拍墨晔的手背,
“爸爸,我们现在就是一条绳子上的嗯蚂蚱了!” 她努力回忆著从动画片里学来的词。
“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墨晔忍着笑点头。
心里却默默为这只小“蚂蚱”祈祷,希望等会儿她的小屁股能扛得住。
就在桐桐还想继续分享她的“完美犯罪”心得时,别墅里传来一声清越却明显带着压抑怒火的呼唤:
“何——欢——桐——!”
声音的主人似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是一句语调微微拔高、彻底失去平日冷静的质问:
“你跑到哪里皮去了?!
赶紧给老娘滚回来——!”
墨晔眉梢一挑。
这声音是何婉清没错,但这语气,这用词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听到何婉清如此“接地气”、甚至称得上“暴躁”的一面。
看来“嫁祸”计划的效果,已经初步显现了。
石墩子上的桐桐,在听见妈妈连名带姓、尾音危险的呼唤时。
吓得浑身一哆嗦,小屁股一滑,“吧唧”一声直接坐到了地上。
“完、完鸟” 她小脸垮了下来,眼里瞬间蒙上一层水雾,“妈妈发现了”
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也顾不上裙子后面沾的沙子,因为裙子还没干,拍了好几下也没拍干净。
最后,她只能垂著小脑袋,像只即将奔赴刑场的小鹌鹑,一步一挪地往别墅里蹭。
小嘴里还不断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嘟囔著:“我不怕~我不怕~我抗揍我肉厚”
墨晔看着她那副视死如归又怂哒哒的小模样,实在没忍住,背过身去肩膀耸动了好几下。
这熟练的自我安慰流程,看来真是“惯犯”没跑了。
刚进客厅,墨晔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低气压。
何婉清已经换下了睡裙,穿着一身家居服,但手里赫然握著一把鸡毛掸子!
她双臂环胸,右脚尖一下一下地点着光洁的地板,发出“哒、哒、哒”的轻响,每一声都敲在桐桐脆弱的小心脏上。
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此刻笼罩着一层寒霜,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射向门口磨蹭的小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