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美被她这老气横秋的用词雷得瞬间僵住,眨巴著大眼睛,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噗嗤笑出声:
“我、我本来就是‘娘们’啊!”
“对哦!” 桐桐也后知后觉地挠挠头,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随即笑作一团,清脆的笑声像风铃般洒满角落。
孩童的情绪,来得迅猛,去得也干脆,阳光轻易就能驱散短暂的阴霾。
笑闹过后,林思美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的卡通布袋里拿出一个手工缝制的。
稍显稚拙却充满心意的小兔子玩偶,耳朵上还歪歪扭扭地绣了朵小红花。
“桐桐,这个送给你。我昨晚和妈妈一起做的,谢谢你保护我。”
桐桐的眼睛“唰”地亮了,像盛满了星星。
她双手接过软乎乎的玩偶,珍惜地抱在怀里,甜甜地道谢:
“谢谢小美!我好喜欢!” 礼尚往来的观念深植她心,她立刻放下玩偶,在自己的小熊书包里掏啊掏,摸出一个亮晶晶的。
镶嵌著小水钻的草莓发夹,踮起脚,认真别在林思美的头发上。
“好看吗?” 林思美晃了晃脑袋,发夹在晨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桐桐歪著头,上下打量,然后用力点点头,随即又扬起小下巴,露出标志性的傲娇表情:
“嗯还行吧!不过,想比我好看也行——”
她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闪烁著狡黠的光,“除非你叫我姐姐!”
林思美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轻轻拍了桐桐一下:
“想得美!除了这个,其他都好说!”
她可比桐桐大几个月呢,姐姐的宝座可不能轻易让出。
桐桐小嘴一瘪,有些泄气。
她环顾教室,好像整个幼儿园就属她年纪最小。
唉,爸爸妈妈又不给她生弟弟妹妹玩,连“姐姐”这个威风凛凛的称号都捞不著。
她气鼓鼓地趴在桌上,开始思考“桐生”——怎么样才能让别人心甘情愿叫自己姐姐呢?
这时,卢浩背著书包走了进来,左眼下方还带着淡淡的青紫。
却努力挺著小胸脯,做出一副“这点伤算什么”的酷酷模样。
林思美立刻拿着另一个礼物——一个崭新的凹凸曼模型,跑了过去,声音甜甜的:
“卢浩,谢谢你昨天帮我!这个送给你!”
这是妈妈知道事情经过后,特意嘱咐她带来的谢礼。
卢浩看见林思美跑过来,尤其是她还冲著自己甜甜地笑。
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摆摆手,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很男子汉:
“不、不用谢!保护女孩子,是男子汉应该做的!”
话虽这么说,眼睛却忍不住瞟向那个帅气的凹凸曼。
最终,在林思美坚持下,他还是收下了礼物,小声嘟囔了一句“谢谢”。
林思美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和强装镇定的样子,觉得有趣,又真心感激,便补充了一句,声音更甜了几分:
“你昨天挡在我面前的时候,真的好帅哦~”
“轰——!”
卢浩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整张脸连同脖子都红成了煮熟的虾子。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瞬间被压缩,从“小小男子汉”倒退成了刚刚成型的小胚胎,轻飘飘、晕乎乎的,几乎要原地蒸发。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能同手同脚地。
僵硬地挪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后还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林思美的方向。
“咳咳。” 一声清咳打断了教室里渐渐活泼起来的气氛。
新任教导处副主任林语老师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她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
“小朋友们,早上好。”
林语的目光不著痕迹地扫过桐桐、卢浩和林思美,心里暖融融的:
“昨天大家都很勇敢,也懂得了朋友之间要互相帮助。老师为你们准备了一点小奖励。”
她开始给每个孩子分发小礼物——漂亮的贴纸、小巧的橡皮、彩色的铅笔。
孩子们欢呼雀跃。轮到桐桐时,林语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她递给桐桐的袋子里,除了和大家一样的东西,还多了一盒进口的动物造型巧克力和一个会发光的小天使钥匙扣。
“桐桐昨天特别棒,这是老师单独奖励你的勇气哦。”
林语柔声说,轻轻摸了摸桐桐的头。
没办法,她很难做到不偏爱。
升职加薪,摆脱那个令人窒息的前上司,生活骤然变得明亮而充满希望——这一切,都源于桐桐妈妈何婉清那双翻云覆雨的手。
曾几何时,她最痛恨、最鄙夷的便是“关系”二字,坚信努力与能力才是一切。可
当“关系”带来的好处如此真切地落在自己头上时
林语在心里苦笑:终究,还是活成了自己曾经讨厌的样子。
但看着银行卡里翻倍的工资,想着终于能租下那间带明亮窗户、离学校更近的公寓
她只想说:真香!让这样的“痛恨”来得更猛烈些吧!
此刻再看桐桐在下面和小伙伴叽叽喳喳、活力四射的模样,林语只觉得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看怎么可爱。
小孩子嘛,活泼点好,话多点才显得生机勃勃。
连桐桐那偶尔过于清晰的“小大人”逻辑,在她眼里也成了聪明早慧的表现。
“真是个小福星。” 林语在心里默默念叨,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与幼儿园里阳光明媚、充满糖果般甜味的气氛截然不同,城市另一端的氛围,则充满了市井的泼辣与冰冷的对峙。
城西看守所外,一个穿着花色俗艳衬衫、头发烫成小卷的中年妇女正叉著腰,脸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扭曲著。
她是周雪宠的母亲,全贞芋。
一听说女儿被抓,她立刻从老家县城杀了过来。
隔着冷冰冰的玻璃看到女儿憔悴狼狈的模样,全贞芋的心像被刀剜了一样,随即这股心疼就化为了滔天的怒火和不讲理的蛮横。
“我的宠儿啊!哪个天杀的把我的心肝关在这里!”
她拍打着玻璃,声音尖利得能划破空气,转头就对着旁边脸色灰败的周雄哭喊:
“儿子!你是局长啊!你快想办法!
把你妹妹弄出来!她从小没吃过这种苦啊!”
周雄正焦头烂额。
他自己的位置都摇摇欲坠,来自各方的压力让他透不过气。
母亲尖锐的哭嚎像钢针一样扎着他的耳膜。
她永远这样,遇到事情从不思考如何理性解决,只会撒泼、哭闹、施加情感绑架。
这套在讲究宗亲脸面的乡下或许有用,但在这座规则森严的监狱里,只会显得愚蠢又可笑。
“妈,你别闹了,事情没那么简单” 周雄试图解释,声音疲惫。
“没那么简单?有什么不简单的!你不是局长吗?官儿不是挺大吗?
捞个人都捞不出来?我要你这儿子有什么用!” 全贞芋根本听不进去。
她只认自己那套逻辑,“我辛辛苦苦把你供出来,让你当官,就是为了让你护着家里!
现在你妹妹出事了,你倒好,在这儿跟我打官腔?
你个不孝子!我命怎么这么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