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辉南方造船厂,到了。
车子没有在办公楼前停下,而是通过关卡,直接朝着船厂的核心区域驶去。
最终,商务车在一个巨大无比的干船坞前停了下来。
孟总率先下车,意气风发地一挥手。
“李先生,请看!”
李康帆推开车门,站定在船坞边缘。
下一秒,他的呼吸停滞了。
只见巨大的船坞之内,一艘钢铁巨兽,正静静地匍匐在那里。
曾经的红色帝国海军,航母杀手!
即便此刻它已经褪去了战袍,船身覆盖著大片大片的铁锈。
在海风的侵蚀下显得有些凄凉。
但在李康帆眼中,这非但不是残缺,反而是一种饱经风霜的勋章。
他身旁的李二叔,更是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仰著头,嘴里无意识地呢喃著。
“我的天我的老天爷啊”
孟总很满意他们的反应,笑着介绍道:“怎么样,李先生,够霸气吧?”
李康帆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那庞大的船身。
他知道,对于一艘常年没有得到精心维护的退役舰船来说。
外表的锈迹都是小事,泡在海水里风吹日晒,不生锈才是不正常的。
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些看不见的地方。
是海水长年累月的侵蚀,有没有对船体的主结构钢板,造成不可逆转的严重损伤。
那才是决定这艘钢铁巨兽,究竟是能重获新生,还是只能被送进熔炉的根本!
李康帆强行压下内心的激动。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已经完全呆滞的李二叔。
“二叔。”
“啊?”
李二叔猛地回过神,眼神还有些发直,显然还没从这艘钢铁巨兽带来的震撼中完全清醒。
“您是老把式了,帮我瞧瞧这船的底子。”李康帆指了指巨大的船身。
“外头的锈不算事儿,关键是里头的龙骨和主结构,看看锈蚀得严不严重。”
“得嘞!”
一听是正事,李二叔立刻来了精神。
他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掏出了一个用了十几年的小铁锤,锤头被磨得锃亮。
他走到船坞边缘,对着巨大的船体,小心翼翼地探下身子。
找到一块锈迹斑驳的地方,用小锤子“铛”地敲了一下。
清脆的金属回音在空旷的船坞里回荡。
李二叔侧耳倾听,眉头微微皱起,又换了个位置,再次敲击。
孟总和他的手下们没有催促,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
他们知道,对于真正懂船的买家来说,这一关是必须的。
任何图纸和数据,都不如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亲手敲一敲来得实在。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李二叔几乎绕着巨大的船体走了一整圈,每隔一段距离,他都会停下来。
仔细敲打,聆听回音,甚至会用手扒拉掉大块的锈迹,查看底下钢板的状况。
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最后,他回到了李康帆身边,气喘吁吁,但脸上却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兴奋。
他没说话,只是对着李康帆,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艘船,底子没问题!
李康帆笑了。
他转头看向孟总,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孟总,就要它了!”
“好!”孟总抚掌大笑。
“李先生果然是爽快人!走,我们去会议室,聊聊具体的改造方案!”
英辉南方造船厂,行政大楼顶层会议室。
李康帆和李二叔坐在会议桌的一侧,对面则是孟总,以及他带来的两位核心部门负责人。
“这位是我们设计部门的副主管,老张,技术大牛。”
孟总指著一个头发有些稀疏的中年男人介绍道。
“这位是业务部门的主管,小刘,专门负责跟客户对接需求。”
他又指向另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年轻人。
简单的寒暄过后,孟总亲自给李康帆倒了杯茶,笑着开口。
“李先生,这艘船的底子您也看过了,绝对扎实。”
“现在,您可以把您的改造要求,详细跟我们说说了。”
“我们这边,一定尽最大的努力,满足您的所有需求!”
李康帆点了点头。
“我的要求很简单,主要有三点。”
“第一,动力!”
“我要给它换上目前市面上能买到的,最强劲的船用柴油机!动力一定要足!越大越好!”
设计部的张副主管问道。
“李先生,您对动力有这么高的要求,主要是为了航速吗?”
“航速是一方面。”李康帆解释道。
“更重要的是,我需要强大的动力来支撑大功率的拖网作业。”
“而且,我要去的是远海,风浪大,没有足够强劲的心脏,根本顶不住。”
孟总和张副主管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认可。
这是行家话。
不是光图跑得快的愣头青。
“明白了。”张副主管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迅速记录下来。
“第二,鱼舱。”
李康帆伸出第二根手指。
“我需要把船体中后部,全部改造成鱼舱。总载重量,不能低于两万吨。”
“嘶”
业务部的小刘主管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万吨的载重?
这已经不是普通渔船的级别了,这简直就是一艘专业的远洋冷藏运输船!
“并且,”李康帆没有理会他的惊讶,继续说道。
“鱼舱要分成两个,一个急冻舱,一个保鲜舱。”
这个要求倒是很常规,张副主管继续记录。
“第三点。”
李康帆竖起了第三根手指,这也是他整个改造计划中最核心,也最让人匪夷所思的一点。
“保鲜舱的容量,必须是急冻舱的一倍。”
话音落下。
孟总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业务部的小刘主管张大了嘴,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连一直埋头记录的设计部张副主管,也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不解。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业务部的小刘主管最先反应过来,他有些迟疑地开口。
“那个李先生,您确定吗?”
“我确定。”李康帆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可是恕我直言,您这个要求,有点有点不合常理啊。”
小刘主管努力组织著措辞,试图让自己的质疑听起来不那么冒犯。
“您要去的是远海,远海作业,动辄就是十天半个月,甚至更久。”
“这种情况下,为了保证鱼获的品质,最大程度地保留价值,急冻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保鲜舱的保鲜时间毕竟有限,万一路上有点耽搁,一整舱的鱼获都可能砸在手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
“所以,常规的远洋渔船,都是急冻舱的容量远大于保鲜舱。您这个正好反过来了。”
他的话,代表了在场所有船厂专业人士的心声。
这简直是外行指导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