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何大副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他脸上也带着疲惫,但眼神很亮。
“帆哥。”
他走到李康帆身边,压低了声音。
“赤斑拟鲿基本清空了,就剩下些零头。”
“刚才清点了一下,船上还有不少杂鱼,大概一百多斤的虾,还有几十斤的虾姑。”
这些都是拖网时顺带捞上来的,不算是主要渔获。
李康帆点了点头。
按照渔船上的老规矩,这些价值不高的杂鱼海鲜,一般都会分给船员,算是福利。
不过,怎么分,分多少,全看船主的心情。
小气点的船主,可能就让船员一人拿个三五斤意思一下。
大方点的,或许能给个七八斤。
何大副的意思,也是想问问李康帆,这些东西怎么处理。
李康帆看了一眼不远处同样累得快瘫倒的其他几个船员。
他们虽然没说话,但耳朵都悄悄竖了起来,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
李康帆笑了。
他大手一挥,语气豪迈。
“还剩下多少?”
“虾大概一百二十斤,虾姑差不多四十斤。”何大副报出具体数字。
“行。”
李康帆干脆利落。
“别卖了,麻烦。”
“咱们船上连我一共六个人,除了我之外,你们五个,把这些虾和虾姑全部分了!”
“都拿回家去,给老婆孩子尝尝鲜!”
他这话一出口,何大副直接愣住了。
其他几个船员也全都懵了。
全部分了?
一百多斤虾,几十斤虾姑,加起来小两百斤的海鲜!
五个人分,每个人能分到差不多四十斤!
四十斤啊!
这手笔,也太大了吧!
以往他们跟别的船出海,船主能给个五六斤海鲜,都得感恩戴德,夸船主大方了。
像李康帆这样,一个人直接分几十斤的,他们连听都没听说过!
“帆哥,这这太多了!”
一个年轻船员结结巴巴地说道。
“是啊帆哥,我们一人拿几斤就行了,剩下的还能卖不少钱呢!”
“对对对,不能让您亏了。”
船员们纷纷开口,他们虽然眼馋,但更觉得过意不去。
李康帆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笑意。
“钱是赚不完的。”
“这次出海,大家有多辛苦,我心里有数。”
“这点东西,算什么?”
他拍了拍何大副的肩膀。
“自家兄弟,就别跟我客气了。”
“赶紧分了,分完早点下班回家,好好歇歇。”
“咱们留个十几斤,中午自己加餐就行。”
李康帆的话,掷地有声。
不像是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
何大副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这个年轻的船主,不仅有雷霆手段,更有收买人心的胸襟和气魄。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艘船上的所有人,都会对他死心塌地。
“那那我们就谢谢帆哥了!”
何大副深吸一口气,不再推辞。
“啥也别说了!”
“以后帆哥你指哪,我们就打哪!”
“对!没错!”
其他船员也激动地附和起来,一个个脸都涨红了。
几十斤生猛海鲜带回家,这在亲戚朋友面前,是多大的面子!
很快,几个船员就找来袋子,兴高采烈地开始分虾分虾姑。
码头上,晨光已经彻底铺满。
新的一天,开始了。
李康帆看着船员们喜气洋洋的笑脸,自己也点上了一根烟,心情舒畅。
收拢人心,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分完了海鲜,船员们脸上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一个个提着沉甸甸的袋子,里面是几十斤活蹦乱跳的大虾和虾姑,走路都带风。
“行了,都别傻乐了!”
李康帆掐灭烟头,拍了拍手,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活干完,才能下班。”
“把船冲洗干净,渔网和地笼都归置好,缆绳检查一遍,全部弄妥当了再走。”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船员们立刻收起笑容,纷纷点头。
“好嘞,帆哥!”
“马上就干!”
拿了这么大的好处,谁还好意思磨洋工?
一个个打了鸡血似的,拿起水管和刷子,开始冲洗甲板上的鱼腥和血污。
中型渔船的好处就是,大部分渔具都可以直接存放在船上。
何大副带着两个老船员,仔细检查著船上的各种设备和缆绳,确保万无一失。
李康帆则走到船尾,二叔李二叔和二婶正蹲在那儿,帮着整理一些零散的工具。
二婶一边收拾,一边还在小声嘀咕。
“这孩子,也太败家了”
“小两百斤海鲜,说送就送了,那得多少钱啊。”
李二叔吧嗒吧嗒抽著旱烟,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情绪很复杂。
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欣慰。
“二叔,二婶。”
李康帆走过去。
“等会儿华铭开车,你们俩也坐皮卡回去吧,把二婶这摩托也带上,省得你再骑一趟。”
李康帆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那辆半旧的女士摩托车。
“行,我正有这个意思呢。”
二婶爽快地答应了。
就在这时,李康帆的眼角余光,瞥到了码头停车场的一个角落。
一辆黑得发亮的宾士轿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车身线条流畅,在晨光下反射著一种权势独有的光泽。
最扎眼的,是那块车牌。
四个“8”。
整个东海县,独此一辆。
柯氏实业,赵柯的车。
李康帆的眼神微微一凝。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拍了拍旁边正在擦拭栏杆的堂弟李华铭。
“华铭,等下你开车送二叔二婶先回去。”
“好嘞,帆哥。”
李华铭咧嘴一笑。
李康帆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听着,在路上,不管遇到什么车子故意别你,或者拦你的路。”
“什么都别想。”
“直接踩死油门,撞过去。”
李华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里全是惊骇。
撞撞过去?
那可是皮卡啊!
“帆哥,你”
“出了任何事,我担著。”
李康帆的语气平静。
“就算是天王老子,也让他给咱们让路。”
“记住我的话。”
李华铭看着李康帆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他狠狠地咽了口唾沫,用力点了点头。
“我我记住了,帆哥!”
安顿好李华铭,李康帆转过身。
发现二叔和二婶也正死死地盯着那辆大奔,两个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
尤其是二婶,手都在微微发抖。
“康帆那是那是赵家老大的车吧?”
李二叔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他怎么来了?是不是因为赵赫那事儿”
老两口都是老实巴交的渔民,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
更别提得罪赵家这种在县里手眼通天的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