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达成，空气里那股紧绷到极致的弦，总算是松了下来。
船主赵老板整个人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码头上空盘旋的海鸥。
中介老王搓着手，脸上挂著职业化的笑容，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僵硬。
他凑到李康帆身边，小声说：
“李老板，那我们现在就去银行办手续？”
李康帆点了点头。
“走吧。”
他看都没再看地上的船主一眼，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李二叔掐灭了手里的烟，将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跟了上去。
一行人，心思各异。
银行里，流程走得很快。
当柜员确认八十万已经分毫不差地转入赵老板的账户时。
他拿着那张薄薄的回执单，手都在抖。
就是这张纸，把他最后的家当给换走了。
老王在一旁催促著：
“赵老板，来，合同上签个字，这船以后就是李老板的了。”
赵老板拿起笔，笔尖在纸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重重地划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他整个人都佝偻了下去。
李康帆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合同，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递给旁边的李二叔。
“二叔，你收著。”
“好。”
李二叔郑重地将合同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内侧的口袋里
还伸手拍了拍，动作里透著一股满足。
事情办完，李康帆对老王说：
“王哥，剩下的手续就麻烦你了，尽快办好。
“放心吧李老板！最多一周，所有证件全部换成您的名字！”
老王拍著胸脯保证，心里却在嘀咕，这年轻人，年纪不大，气场倒是足得很。
走出银行，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李二叔一直紧绷的脸终于彻底舒展开来。
他狠狠一巴掌拍在李康帆的后背上。
“好小子！”
“你可真给你二叔长脸！”
“八十万拿下这艘船，说出去都没人信！”
李康帆被拍得一个趔趄，笑着说：
“二叔，你再用点力，我这刚到手的船就得换个主人了。”
“臭小子，跟你二叔贫嘴！”
李二叔笑骂了一句，但眼里的欣赏和骄傲藏都藏不住。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说：
“康帆，你别看你只花了八十万，你可是捡了个天大的漏！”
“哦？怎么说？”
李康帆来了兴趣。
“我刚才趁他们办手续，又上船仔细瞧了瞧。”
李二叔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
“那船，加装了三组发动机！”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普通的中型渔船，为了省油，最多装两组。他这个是三组！还是大马力的！”
李二叔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船长十八米，配三组发动机，极限速度能飙到十八节！”
“在海上那就是小跑车！真遇到什么风浪，跑都比别人快几分，安全得很！”
“人家说原价一百五十万，真没吹牛！光这三组发动机，就值不少钱！”
李康帆听着，心里也有了底。
看来自己这波极限拉扯，是真的赚翻了。
这艘船的性能，远超他的预期。
李二叔感慨完，话锋一转，叹了口气。
“哎，要不是家里出了事，这么好的船，谁舍得卖啊。”
“二叔，你知道内情？”李康帆问。
李二叔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又把声音压得更低。
“我找熟人打听了下。”
“那个赵老板，他儿子在外面沾上赌了。”
“欠了一屁股的债，利滚利的，三天内必须还上，不然人家就要剁手了。”
李二叔的脸色变得格外严肃。
“康帆，你记住了。”
“咱们出海的人，风里来浪里去的，挣得都是辛苦钱，血汗钱。”
“黄、赌、毒这三样东西，是万万不能沾的！”
“一旦沾上，天大的家业都得给你败光！人这辈子，也就彻底毁了！”
李二叔的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李康帆迎著二叔的目光，也严肃地点了点头。
“二叔，你放心。”
“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我心里有数。”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看到侄子态度端正，李二叔这才放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沉默著走了一段路，码头的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康帆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李二叔。
“二叔。”
“嗯？”
“这船，我想给你一成干股。”
李二叔愣住了，掏烟的手都停在了半空中。
“啥？你说啥玩意儿？”
“我说，这艘船，我给你一成干股。”
李康帆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
“你以后就是船上的大管家，每个月除了工资，年底还能拿分红。”
李二叔的脸瞬间涨红了，他把手一挥。
“胡闹！”
“你这是干什么！我是你二叔，帮你忙是应该的，怎么能要你的股份！”
“你这孩子，是不是觉得二叔帮你是有目的的？”
李康帆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
他笑了笑，不急不缓地解释道。
“二叔，你先听我说完。”
“第一，我刚入行，什么都不懂。”
“这艘船这么大，要出远海，没个懂行的人在船上压阵，我心里不踏实。”
“你是我唯一的亲人，除了你，我谁也信不过。”
“第二，船上要招船员吧？管人是最麻烦的。”
“你在渔村里威望高，人头熟，由你出面招人、管人，比我这个毛头小子强一百倍。”
“第三，我给你干股，不是施舍，是合作。”
“我是老板，你是技术总监兼人事主管。”
“咱们叔侄俩齐心协力，才能把这事业干起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李康帆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直接把李二叔所有拒绝的话都给堵了回去。
李二叔愣是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是啊，侄子说的都在理。
这么大的船，光靠他一个年轻人，怎么可能玩得转。
自己要是不上船帮衬著，他还真不放心。
可白拿一成干股
他这心里，总觉得不得劲。
看着二叔脸上纠结的神色，李康帆知道，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了。
然而，李二叔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李康帆整个人都愣住了。
李二叔吧嗒抽了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他犹豫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康帆啊”
“你看这干股，能不能给你华铭弟？”
李华铭，李二叔的亲儿子，李康帆的堂弟。
一直在外地打工，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
李康帆有点懵。
“给华铭？”
“对。”
李二叔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期盼。
“那小子，在外面瞎混也不是个事儿。”
“我想让他回来，跟着你上船干，也算有个正经营生。”
“你把这干股给他，也算彻底拴住他，让他能踏踏实实地跟你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