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招待所出来,李康帆整个人都还是飘的。
他坐在回村的班车上,屁股底下是颠簸的座椅,窗外是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
可他的魂儿,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七十五万!
现金!
免税!
这三个词,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
他掏出手机,解锁,点开银行app,输入密码,然后死死地盯着那个数字。。
前面的八十多万,是原主和二叔二婶多年来省吃俭用攒下的,准备用来买条小渔船的本钱。
后面的那笔巨款,就是刚刚到账的奖励。
他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小数点前面的那个“8”和后面的那一串“0”都对得上。
没错!
他真的成了“准百万富翁”!
我的顶配大渔船!
李康帆攥紧了手机,手背上青筋都冒了出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
车窗外的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他脸颊发凉,也让他过热的大脑稍微降了点温。
穿越过来这段时间,他每天想的都是怎么赚钱,怎么买船,怎么带着二叔二婶过上好日子。
现在,目标达成了一大半。
中午时分,班车晃晃悠悠地进了村口。
李康帆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往家跑。
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饭菜香。
“二婶,我回来了!”
“你这臭小子,跑哪儿野去了?一上午不见人!”
二婶系著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嘴上埋怨著,眼睛里却全是关切。
“嘿嘿,去县里办了点事。”
李康帆含糊地应付著,把从县里顺手买的烧鸡放在桌上。
“办啥事还得买烧鸡?又乱花钱!”
二婶嗔怪了一句,手脚麻利地把饭菜端上桌。
红烧肉,清蒸海鲈鱼,再配上两个爽口的素菜,都是李康帆爱吃的。
李二叔正坐在桌边,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烟。
他抬起眼皮,看了李康帆一眼。
“事情办妥了?”
李康帆知道二叔问的是什么。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办妥了,二叔。”
“钱,够了。”
李二叔拿烟杆的手顿住了。
他沉默地看着自己的侄子,过了好几秒,才把烟杆在桌腿上磕了磕,将烟灰抖掉。
“吃饭。”
一顿饭,吃得有些沉默。
二婶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著家长里短,李康帆和二叔却各怀心事。
饭后,李康帆帮着二婶收拾完碗筷,才凑到李二叔身边。
“二叔,咱们去看船吧?”
李二叔吐出一个烟圈,缓缓点头。
“走。”
爷俩儿骑上家里那辆半旧的摩托车,突突突地朝着县里的渔港码头开去。
李康帆坐在后座,紧紧搂着二叔的腰。
他心里清楚,自己虽然有钱,但对渔船这玩意儿就是个半吊子。
真正懂行的,还得是眼前这个在海里泡了大半辈子的男人。
到了码头,一股咸湿的海风夹杂着鱼腥味扑面而来。
各种大小的渔船密密麻麻地停靠在港湾里,桅杆林立,像一片钢铁森林。
一个皮肤晒得跟李二叔有得一拼的中年男人早就等在了那里。
看到他们,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李二哥,康帆兄弟,这儿呢!”
这是中介老王,专门做渔船买卖的,十里八乡的渔民都认识他。
“老王,船呢?”
李二叔开门见山。
“在那边,最好的位置停着呢!我跟你们说,这船啊,绝对是宝贝!”
老王一边引路,一边唾沫横飞地介绍起来。
很快,一艘通体崭新的中型渔船出现在他们面前。
蓝白相间的船身在阳光下闪著光,驾驶室的玻璃擦得锃亮,甲板干净得能当镜子照。
跟周围那些饱经风霜的老渔船比起来,它简直就是个还没出阁的黄花大闺女。
一个面带愁容的男人站在船边,看到他们过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几位来了?我就是船主,姓赵。”
李康帆打量了他一眼,这人穿着打扮不像渔民,倒像是个生意人。
“赵老板。”
李二叔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直接绕着船走了起来。
他时而弯腰看看船底,时而伸手敲敲船身。
船主赵老板跟在后面,紧张地搓着手。
“李二哥,您看我这船怎么样?九成九新!就从船厂开回来这么一次,连海都没正经下过!”
“我跟您说实话,这船连带上面的设备,我订的时候花了足足一百五十万!”
“现在要不是家里出了急事,等钱救命,我打死都舍不得卖!”
他指著船上的各种设备。
“你看这雷达、声呐、绞盘全都是顶配!”
“渔网、鱼笼这些渔具,我买了一大堆,都还没拆封呢!只要你们要,我全送了!”
“我也不跟你们绕弯子,一口价,一百二十万!这个价,您上哪儿找这么新的船去?”
李康帆在一旁听着,心里盘算著。
这船确实不错,吨位、配置都符合他的预期,甚至超出了不少。
但他没有作声,只是安静地看着二叔。
李二叔检查完最后一处,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看向船主,缓缓开口。
“船是好船。”
船主脸上刚露出喜色。
李二叔话锋一转。
“可惜了。”
“不上不下。”
船主的笑容僵在脸上:
“李二哥,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二叔指著船身:
“你这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近海捕捞吧,它太费油,成本高。”
“想去远海闯一闯吧,这吨位又差了点意思,真遇上大风大浪,在海里待久了心里不踏实。”
“买这船的,要么是图个新鲜的有钱老板,要么就是想从近海往远海过渡的老渔民。”
“可这两种人,都不好找。”
李二叔的话,句句都说在了点子上。
船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李康帆知道,该他出场了。
他往前一步,站到船主面前,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赵老板,我二叔说的都是实在话。”
“不过呢,这船的缺点,在我这儿恰好就不是缺点。”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的眼睛。
“我就喜欢这种不上不下的。”
“所以,这船,我要了。”
船主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兄弟是个爽快人!那价格”
李康帆伸出七根手指。
“七十万。”
船主脸上的表情,变幻得比川剧变脸还快。
“七七十万?!兄弟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嗓门陡然拔高,指著那艘新船,手指都在哆嗦。
“我一百五十万的船,你给我砍到七十万?你怎么不直接去抢!”
“我告诉你,这个价,我宁愿让这船在码头生锈烂掉,也绝不可能卖给你!”
他的反应,完全在李康帆的预料之中。
李康帆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还更灿烂了些。
“赵老板,别激动嘛,买卖不成仁义在。”
“我知道你急着用钱,而且是很急。”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
“你必须在三天内,凑到一笔不小的现金,对吧?”
船主的瞳孔猛地一缩。
李康帆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全款买船,不是买白菜。能一下子拿出几十上百万现金的人,整个县里有几个?”
“就算有,人家凭什么要在三天内就拍板买你这艘定位尴尬的船?”
“他们可以等,可以慢慢挑,可以找更合适的。”
“但是你,等不了。”
李康帆向前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每一句话都像小锤子,敲在船主的心坎上。
“整个县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拿出这么多现金,并且愿意买你这艘船的人”
“只有我。”
“七十万,现金,全款。”
“只要你点头,我们现在就去办手续,钱,马上就能到你的账上。”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赵老板,你好好考虑考虑。”
船主死死地瞪着李康帆,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他想发火,想把这个趁火打劫的年轻人撕碎。
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李康帆说的,全都是事实。
他确实急需一笔钱周转,期限就是三天。
这艘船是他最后的希望。
他原以为凭著船的新,卖个一百一二十万不成问题,没想到根本没人接盘。
好不容易来了个有兴趣的,却把价格压得这么狠!
旁边的中介老王也看傻了。
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砍价的。
这哪是砍价啊,这简直是拿刀在人身上割肉!
李二叔默默地站在一边,又点上了旱烟,吧嗒吧嗒地抽著。
深邃的目光在侄子和船主之间来回扫视,没有插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码头上的喧嚣依旧。
这里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船主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
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九十万!不能再少了!这是我的底线!”
他让了一大步,但仍想做最后的挣扎。
李康帆摇了摇头,伸出五根手指,在七十万的基础上加了一点。
“七十五万。”
“赵老板,我很有诚意。这笔钱,是我全部的家当了。”
“你”
船主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这小子,太狠了!
加价都跟挤牙膏似的!
“七十五万你还不如杀了我!”
李康帆叹了口气,转身就要走。
“既然谈不拢,那就算了。二叔,我们走,再看看别家。”
“哎!等等!”
船主急了,一把拉住他。
看到李康帆真的要走,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今天要是放李康帆走了,三天内他绝对找不到第二个买家。
那后果,他承担不起。
“八十万!”
船主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睛通红。
“八十万!一分都不能再少了!这已经是亏到姥姥家了!”
李康帆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做艰难的决定。
最后,他点了点头。
“好,八十万,成交。”
李康帆接着说道:
“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船主有气无力地问。
“过户、转让、所有资料变更的手续,都由中介王哥包办。”
“而且,中介费,你来出。”
船主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李康帆。
连最后的中介费都不放过?
这是要把他榨干最后一滴油啊!
中介老王也愣住了,这这不合规矩啊!
李康帆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
“赵老板,急售的船,卖家包中介费,这是行规。”
“你比我懂。”
船主看着李康帆那张年轻却又老练的脸。
最终,他闭上眼睛,颓然地点了点头。
“好。”
“我认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