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副组长看着他，眼神里的探究非但没减少，反而愈发浓厚。
这小子，从头到尾表现得滴水不漏。
既像个贪财的市井小民，又像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他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每句话都恰到好处。
说是自保，这自保的段位也太高了点。
张副组长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你做得很好。”
“作为一个普通市民，你的警惕性和行动力，都值得表扬。”
这话是真心的。
不管李康帆是什么人，他做的事情，客观上是帮了他们大忙。
李康帆嘿嘿一笑，那副憨厚的模样，又让他看起来人畜无害。
“应该的，应该的，保家卫国，人人有责嘛！”
他嘴上说著漂亮话，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大哥，您就别给我戴高帽了，赶紧盖章认证我是个良民。
然后把奖金发了，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然而，张副组长显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事情，恐怕还没完全解释清楚。”
张副组长的声音不高，却让李康帆的心猛地提了一下。
“啊？”
李康帆一脸茫然，指了指那个已经被抬走的银色大粽子。
“东西都给你们了，我这儿啥也没剩下啊，兜比脸都干净。”
张副组长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目光转向了远处的海面。
那个方向，正是之前赵副总经常钓鱼的礁石区。
“光有这个潜行器，不够。”
张副组长缓缓说道。
“它只是个运输工具。真正有价值的，是使用它的人，和它运送的东西。”
李康帆心里咯噔一下。
正题来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把自己摘干净了。
但要想这事儿彻底了结，就得把真正的幕后黑手给揪出来。
不然，对方发现潜行器失联，天知道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万一再派人来查，第一个怀疑对象不还是他李康帆？
这叫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他可不想以后出个海都提心吊胆的。
想到这，李康帆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二八看书徃 追嶵芯蟑截
“张组长，那啥我多句嘴，您别嫌我烦。”
他那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让张副组长眉头一挑。
“你说。”
“你们是不是应该重点关注一下那个钓鱼佬？”
李康帆小心翼翼地措辞。
“钓鱼佬？”
张副组长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对！”
李康帆一拍大腿。
“就是那个天天在防浪石那边钓鱼的家伙！”
“开着个破面包，穿得人模狗样，用的渔具，好家伙，那叫一个专业！”
“全套的进口货，一套下来，没个万把块根本拿不下来。”
“可我天天出海，从他边上过，就没见他钓上过一条鱼！一条都没有！”
李康帆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您品，您细品！一个真正的钓鱼佬，能忍受天天空军？”
“他那是钓鱼吗？我瞅着他就是在钓寂寞！”
张副组长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他知道李康帆说的是谁。
事实上，在李康帆第一次上交那个防水箱后，他们就已经对附近区域进行了秘密摸排。
那个自称姓赵，在一家公司当副总的男人，自然也在他们的观察名单里。
但他们一直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
“你的意思是，他就是那个间谍？”
张副组长沉声问道。
“是不是间谍我不敢说，但绝对有大问题！”
李康帆斩钉截铁。
“我怀疑，他根本就不是来钓鱼的。”
“他更像一个中转站，一个监视哨，甚至是一个遥控指挥官！”
这几个词从李康帆嘴里蹦出来，张副组长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小子，用的词都很专业。
“继续说。”
得到了鼓励，李康帆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伸出手指，开始了自己的分析。
“您想啊，张组长。”
“这伙人费这么大劲，搞得这么复杂，又是水下潜行器，又是海底储存器，图啥呀？”
“直接用卫星电话或者加密网路传输，不更方便吗？”
“我寻思著吧，就是为了安全！为了保护那个最重要的人！”
他的手指，遥遥指向了赵副总钓鱼的方向。
“那个姓赵的，就是那个最重要的人！他才是这条线上的核心！”
“你想想，他那个比我人都大的渔具箱，真是装鱼的？”
“我看八成是台大功率的卫星信号发射器！”
“他每天假装钓鱼，实际上是在那里接收或者发送指令。”
张副组长静静地听着，心里已经翻起了滔天巨浪。
李康帆的推测，大胆，却又合情合理。
“还有！”
李康帆又补充道。
“他每次站的那个位置，防浪石下面，我之前潜水下去看过。”
“那地方有根不起眼的光缆，伪装得跟海底电缆似的，一直通向深海。”
“我猜，那玩意儿就连着你们之前捞上来的那个箱子，也就是信息储存器。”
“整个流程应该是这样的。”
李康帆撸起袖子，越说越兴奋。
“姓赵的接收到指令，通过他那个大渔箱里的设备，把情报发送到海底的储存器里。”
“然后，这个水下潜行器，就像个水下快递员，过来取货，再送到公海的潜艇或者接应船上。”
“这么一套组合拳下来，就算中间某个环节被发现了，比如我捞上来的这个大粽子。”“
他们也能最大限度地保护那个姓赵的！”
“高！实在是高！”
李康帆最后自己给自己总结了一下，还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听完这番分析，张副组长彻底沉默了。
他身后的两个组员，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李康帆。
这些推论，几乎完美地串联起了他们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
并且给出了一个逻辑自洽的作案模型。
而这些，居然是从一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渔民嘴里说出来的。
过了许久，张副组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些你是怎么想到的？”
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一个普通渔民，就算脑子再活泛，也不可能构思出如此缜密的间谍网路运作模式。
李康帆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又变回了那个挠著后脑勺的憨厚青年。
“嘿嘿，那个张组长，您平时看不看电视剧啊？”
“谍战剧！就那什么《潜伏》、《风筝》，还有现在网上那些特火的短剧！”
“现在的编剧可牛掰了！都说艺术来源于生活，他们好多剧情都是根据真实案件改编的！”
“我就是看着玩，瞎琢磨，瞎琢磨的”
“就觉得，他们这套路，跟电视剧里演的，有那么点异曲同工之妙”
这个解释
张副组长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破绽。
可李康帆的表情坦然得很，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和对权威的那么一点点讨好。
张副组长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乱。
他宁愿相信李康帆是某个友军单位派来协助的卧底。
也比相信他是看谍战剧看成破案专家的鬼话要容易。
“而且，”
李康帆看他还在犹豫，又加了一把火，
“光靠猜也没用啊。你们把那个大粽子拆开，破解里面的芯片，看看它的航行日志和路线图。”
“不就知道它之前都去过哪儿，都跟谁接过头了吗？这叫顺藤摸瓜！”
“还有那个姓赵的，你们直接把他控制起来，攻心为上嘛！让他开口，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张副组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李康帆的建议，非常专业。
破解潜行器芯片，审讯核心人员，这本就是他们接下来要做的。
但由李康帆说出来，味道就全变了。
这小子，已经不是在提供线索了，他这简直是在指导工作！
就在张副组长内心激烈交战的时候。
李康帆话锋一转，搓着手，又变回了那个财迷。
“那个张组长，咱丑话说前头啊。”
“我就是个穷哈哈，靠天吃饭的渔民。”
“这次为了捞这玩意儿，网也破了，船也差点翻了，人也吓得够呛。”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张副组长。
“国家对我们这种见义勇为的良好市民，不是有奖励政策嘛？”
“您看这个申请”
张副组长被他这180度的大转弯给搞得一愣一愣的。
前一秒还在分析国际间谍网路，下一秒就开始惦记奖金了。
“放心，少不了你的。”
张副组长没好气地说道。
“哎哟！那太好了！”
李康帆立刻眉开眼笑。
“张组长您放心，我这人好养活，不挑食！”
“几万块我不嫌多，几千几百我也不嫌少！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他那副恨不得把“我要钱”三个字写在脸上的样子。
让张副组长心里的怀疑，又一次淡化了。
或许这小子真的就只是个爱看谍战剧、顺便还有点贪财的普通人？
“行了，我知道了。”
张副组长挥了挥手。
“你先回去吧，今天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起。手机保持畅通，我们随时可能找你核实情况。”
“明白！明白！纪律我懂！”
李康帆点头如捣蒜，然后麻利地跳上自己的小渔船。
“张组长，那您忙着，我先走了啊！奖金的事您多费心！”
说完，他启动马达，头也不回地朝着码头的方向开去。
张副组长站在渔排上，看着李康帆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组员终于忍不住开口。
“组长，这小子也太邪门了吧？”
“他的分析，跟我们专家组熬了好几个通宵才推演出来的模型，几乎一模一样！”
另一个组员也附和道。
“是啊，组长，要不要再好好查查他的底细？他这表现，根本不像个普通渔民。”
张副组长目光依旧锁定着那艘渐行渐远的小渔船。
“查，当然要查。”
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
“但是，他刚才提的建议，立刻上报。”
“通知行动组，准备对目标人物赵卫东实施秘密抓捕。”
“技术部门，两个小时内，我要看到潜行器芯片的初步破解报告！”
“是！”
两个组员立刻立正应道。
张副组长转过身，看着已经被装进特制箱子里的银色大粽子，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不管那个李康帆到底是什么人。
他掀开的，是一个天大的盖子。
而现在，轮到他们，把盖子下面的东西，彻底清扫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