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二叔那张沟壑纵横的脸。
屏幕上,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4660!
“个、十、百、千”
二叔伸出粗糙的手指,在空气里比划着,嘴里小声地数着位数。
“四四千六百六?”
“总收入四千六百六十块。”
李康帆平静地报出数字。
“一共卖了六百斤出头,均价差不多七块多,比咱们预想的五块高多了。”
“主要是后面人多,二婶看情况提了价,而且很多人都是三斤五斤地买。”
李康帆把手机收回来,继续在计算器上按著。
“扣掉成本。”
“三张粘网,一张二百,这是六百。”
“柴油费来回算它两百,顶天了。”
“总成本八百。”
他再次将屏幕转向二叔。
上面显示著一个崭新的数字。
3860!
“净赚,三千八百六十块。”
二叔叼在嘴里的烟卷,掉在了地上,烫了个小黑点。
他却浑然不觉。
三千八百六十块!
就一个晚上!
他出海大半辈子,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好!好!好啊!”
二叔激动地一拍大腿。
可笑着笑着,他又心疼起来。
“就是那三张网可惜了,全新的啊,就这么报废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李康帆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二叔,我跟你说个事。”
“啥?”
“我前两天,订了五十排地笼。”
“啥玩意儿?!”
二叔刚咧开的嘴角瞬间凝固,音调都拔高了八度。
“地笼?你买那玩意儿干啥?还五十排?!”
“你知不知道那玩意儿多贵!你哪来的钱?”
地笼这东西,是专门用来抓虾蟹的,效果好,但价格也贵。
一排地笼好几米长,一套下来少说也得几十块,五十排那不得几千块钱砸进去?
“我这不是有点存款嘛。”
李康帆挠了挠头,
“钱放在那也是放著,不如拿来生钱。”
“你这个败家”
二叔刚想骂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李康帆,又看了看地上那个烟头烫出的小黑点,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今晚挣了三千八。
这小子买地笼,花的肯定不止这个数。
“罢了罢了,你自己的钱,你做主。”
二叔摆了摆手,重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猛吸了一口。
“那地笼你放下去了?”
“嗯,今天下午去收粘网的时候,顺手就放在暗礁滩那边了。”
“行!”
二叔把烟往旁边一丢,用脚踩灭。
“明早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份力,起笼也快点!”
“好嘞!”李康帆爽快地答应了。
“你小子,可得给我起回本儿来!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二叔指着他,故作凶狠地说道。
但那咧到耳根的嘴角,却暴露了他真实的心情。
“开饭啦!”
二婶端著一盘热气腾腾的炒海瓜子从厨房里走出来,嗓门依旧洪亮。
“都累一天了,快来吃饭!我今天特地多炒了两个菜!”
晚饭的气氛异常热烈。
饭桌上,二婶绘声绘色地讲述著晚上卖鱼时的光辉事迹。
说到激动处,还拍著自己那鼓鼓囊囊的腰包,引得叔侄俩哈哈大笑。
这顿饭,是李康帆穿越过来之后,吃得最香、笑得最开心的一顿。
饭后,二婶一反常态地没有催李康帆去学习,反而一个劲儿地催他去睡觉。
“康帆,快去睡快去睡!”
“明天不是还要早起出海吗?”
“可得养足了精神!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李康帆心里暖洋洋的。
他点点头,回了自己房间。
凌晨四点。
天还没亮,整个渔村都笼罩在一片深沉的黑暗中。
李康帆的生物钟准时将他唤醒。
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发现二叔已经穿戴整齐,正在院子里检查出海的工具。
头灯、远程照明灯、厚实的橡胶手套、大号的活水桶一应俱全。
“醒了?”
二叔回头看了他一眼。
“走吧。”
叔侄俩没有多余的废话,默契地推著三轮车,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
凌晨四点一刻。
柴油发动机“突突突”地响起,打破了海港的宁静。
李康帆站在船尾,熟练地操控著船舵。
小渔船像一条黑色的箭,划开平静的海面,朝着无边的黑暗驶去。
二叔坐在船头,打开了远程照明灯。
一道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在前方不停地扫视著,为航行照亮方向。
“小子,行啊你!”
二叔回头,看着在夜色中依旧从容不迫的李康帆,忍不住赞了一句。
“这片海,你现在比我还熟!”
李康帆笑了笑,没说话。
他脑子里装着的,可是一整套经过无数次优化和验证的航海图。
哪有暗礁,哪有浅滩,哪条水道最快,他比导航都清楚。
不到二十分钟。
渔船的速度缓缓降了下来。
“到了。”
李康帆关闭了发动机。
周围是熟悉的暗礁滩。
海面上,一个个白色的泡沫浮标,在微弱的晨光中若隐若现。
“就是这些?”
二叔站起身,拿起一根带着长钩的竹竿。
“嗯。”
二叔不再多问,他用长钩精准地勾住离船最近的一个泡沫浮标,然后双手发力,开始往上拉。
“嘿!”
他低喝一声,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
“有点沉啊!”
二叔的脸上露出喜色。
对于渔民来说,沉,就意味着有货!
地笼被一节一节地拉出水面。
水花四溅。
当第一节笼子彻底暴露在空气中的时候,二叔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是彻彻底底的震惊!
只见那狭长的地笼里,密密麻麻,挤满了挥舞著大钳子的海蟹!
个头都不小!
青色的外壳上点缀著星星点点的斑纹,在头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狰狞。
“我靠!”
二叔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这这全是棱甲青蟹?”
“爆笼了!竟然爆笼了!”
他拉了一辈子地笼,见过有货的,也见过货多的。
但像这样,第一个笼子就直接被塞满到快要撑破的场面,他真是头一回见!
“怎么会这么多?”
二叔一边手忙脚乱地把螃蟹往活水桶里倒,一边难以置信地嚷嚷着。
“这不科学啊!”
李康帆走上前,拍了拍笼子,笑着解释道。
“二叔,你看这个。”
他指着地笼的入口。
“我让厂家把入口的圈,特意做大了。”
“稍微小一点的虾蟹,钻进去吃完饵料,还能自己爬出来。”
“这样一来,能被困在里面的,基本上都是这种够分量的大个头。”
“这叫精准捕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