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康帆看了一眼天色，太阳的最后一抹余光也快要消失在地平线下了。
潮水要涨上来了。
再不回去，渔排搁浅在外面，那乐子可就大了。
他调转船头，朝着岸边的方向开去。
渔排的速度明显比来时慢了不少。
吃水线被压得很低，船身显得异常沉重。
李康帆心里清楚，这都是钱啊！
他咧著嘴，从口袋里摸出那台用了好几年的老人机，屏幕上还有几道裂纹。
他找到二叔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喂？”
电话那头传来二叔李建军懒洋洋的腔调。
“二叔！是我！康帆！”
李康帆扯著嗓子喊，发动机的噪音太大了。
“你小子！喊魂呢！老子耳朵又没聋！”
二叔在那头没好气地骂道。
“你赶紧的！开你那个三蹦子来码头！快点！”
“干啥玩意儿？天都黑了，你不回来搁海上喂鱼啊？”
“别废话了！发财了！”
李康帆兴奋地吼了一句。
“我船上全是鱼！你再不来帮忙，你大侄子就连人带船喂王八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真的假的？你小子别是又在哪儿喝多了吹牛逼！”
“我吹你个大头鬼！赶紧的！我最多二十分钟就到岸了！”
说完，李康帆直接挂了电话。
他相信，二叔肯定会来的。
果不其然，当他的小渔排“突突突”地靠近简陋的码头时。
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经在岸边来回踱步了。
昏暗的灯光下，二叔李建军嘴里叼著根没点着的烟，正伸长了脖子往海面上瞧。
旁边还停着他那辆宝贝得不行的红色三轮摩托车。
看到李康帆的船，二叔眼睛一亮，几步就跑到了岸边。
“你小子！”
他看着缓缓靠近的渔排，尤其是那低得吓人的吃水线，脸上的怀疑瞬间变成了震惊。
“我滴个乖乖！你这是把龙王爷的裤衩给扒了？”
李康帆把船停稳，累得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大口喘着气。
“别提了，差点没累死我。”
二叔跳上渔排，走到船舱边，借着手机的光往里一照。
只见三张巨大的粘网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网里、网外、到处都是银白色的海鱼。
“撑鱼！全是撑鱼！”
二叔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鱼学名叫龙头鱼，肉质极嫩，但特别不好保存，离了水几个小时就得变味。
“这这得有几百斤吧？”
二叔的声音都有点哆嗦了。
“不止。”
李康帆喘匀了气，站起身。
“我估计五六百斤都打不住。”
“我的天！”
二叔激动地搓着手，在船上转来转去，嘴里不停念叨著。
“发了，这下发了！”
李康帆却冷静得多。
“二叔，这鱼放不住，咱们得赶紧想办法卖了。”
“对对对！卖了！”
二叔一拍大腿。
“拉去镇上！赶晚市！现在去正好！”
“就咱俩去？”
李康帆挑了挑眉毛，故意问了一句。
“咱俩这嘴皮子，怕不是要被人坑得底裤都不剩哦？”
二叔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一巴掌拍在李康帆肩膀上。鸿特暁说蛧 追罪鑫章节
“你小子，脑子转得够快啊！”
他嘿嘿一笑，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媳妇的电话。
“喂！老婆！别做饭了！”
“赶紧的！带上你的电子秤，还有塑料袋！去镇上的农贸市场！”
“对！你男人我要带你发财去！”
二叔挂了电话，脸上洋溢着一股子得意。
“搞定！你二婶当年可是供销社的一枝花，卖东西的本事，十个我捆一块儿都比不上！”
叔侄俩说干就干。
他们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几坨沉甸甸的渔网连带着鱼，一起弄上了三轮车的后斗。
三轮车被压得轮胎都瘪了一圈。
李建军发动车子，发动机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嘶吼。
载着叔侄俩和满满一车厢的希望，朝着镇子的方向duang duang duang地冲了过去。
等他们赶到镇上的农贸市场，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市场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晚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他们刚找了个角落停下车，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就挤了过来。
“死老头子！让你快点！磨磨蹭蹭的！”
二婶王秀莲人未到，声先至。
她一手拎着个电子秤，一手拎着一大捆红色塑料袋，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当她看到三轮车斗里那小山一样的渔获时，抱怨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我的妈呀！”
二婶的眼睛里都在放光。
“哪儿来这么多撑鱼？”
“你儿子，啊呸，你大侄子弄的！”
二叔得意地挺了挺胸膛。
“行了行了，别贫了，赶紧干活！”
二婶白了他一眼，麻利地把电子秤往地上一放，就开始吆喝起来。
“卖鱼咯！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撑鱼！”
“新鲜得很！现剪现卖！不好吃不要钱！”
她嗓门又亮又脆，一下子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李康帆和二叔对视一眼，也立刻动手。
两人一人扯著网的一头，另一人拿着剪刀，开始从乱成一团的粘网里往下剪鱼。
别人卖鱼都是摆在泡沫箱里，他们家倒好，直接从渔网上往下薅。
“老板娘，这鱼怎么卖啊？”
一个大妈凑了过来。
“不贵不贵！五块钱一斤！你看看这鱼，多新鲜，眼睛都还是亮的！”
二婶热情地介绍著。
“给我来两斤。”
“好嘞！”
二婶手脚麻利地从李康帆刚剪下来的鱼里抓起一把，往秤上一放。
“哎哟，两斤二两，多了点。”
她嘴上说著，手却飞快地把鱼装进袋子里。
“算了算了，都是街坊邻居，那二两送你了！拿好！”
大妈高兴地付了钱，拎着鱼走了。
李康帆全程在旁边看着，心里给二婶点了一万个赞。
先是主动多给一点，让顾客产生占了便宜的心理。
然后快速称重、报价、收钱，不给对方任何犹豫和反悔的机会。
一套小连招行云流水，突出一个专业。
“来来来，都来看一看啊！今天就这一网！卖完就没了！”
“晚上回家拿这个下碗面条，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在二婶极具煽动性的叫卖声中，他们的小摊子前面很快就围满了人。
“给我来三斤！”
“我要五斤！我家人多！”
“别挤别挤！我先来的！”
场面一度十分火爆。
李康帆和二叔两个人剪鱼的速度，都快跟不上卖的速度了。
二叔的额头上全是汗，他一边飞快地动着剪刀，一边咧著嘴傻乐。
李康帆也是累得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但看着那一张张递过来的钞票被二婶麻利地塞进腰包，他觉得浑身又充满了力气。
这才是生活啊！
靠自己的双手，实实在在地赚钱！
这种感觉，比什么五十万的奖金踏实多了！
一个多小时后，也就是晚上七点半左右。
三轮车斗里那几百斤的撑鱼，竟然被销售一空。
只剩下三张被剪得破破烂烂的粘网。
“收摊！回家！”
二婶意气风发地一挥手，将塞得鼓鼓囊囊的腰包拍得啪啪响。
回到家里，二婶哼著小曲儿钻进厨房，没一会儿就传来了炒菜的香味。
叔侄俩则累瘫在客厅的椅子上，一动都不想动。
二叔从口袋里摸出烟和火柴，点上，美滋滋地吸了一口。
他斜着眼睛，瞟向正在低头按手机的李康帆。
“小子。”
“嗯？”
“算出来没？今晚到底挣了多少？”
二叔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期待。
李康帆抬起头，看着二叔那张被烟熏得发黄的脸。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屏幕举了起来，对准了二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