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地深处,与静室相隔数重阵法与坚实岩层的另一处绝对隐秘之所——隐锋总部核心密阁。
此处光线昏暗,仅靠墙壁上镶嵌的几颗冷光石提供照明。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陈旧卷宗气息与一种铁血肃杀之意。
巨大的黑曜石长案几乎占据了密室一半空间,案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卷轴、玉简、兽皮图录。
郭渊端坐于主位,浓眉紧锁,正快速翻阅着一卷墨迹犹新的加密卷宗。
他的指腹摩挲过粗糙的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案几对面,站着一道略显佝偻、却依旧如标枪般挺直的身影,正是双星盟隐锋部队的真正执掌者,掌令韩老。
他面色还有些苍白,气息也未完全恢复。
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不见丝毫伤后初愈的虚弱。
“月琉璃,道号幽月。
真实修为已至金丹初期巅峰,半只脚踏入中期门槛。
玄冥洞天巡天司左使,掌‘惑心’、‘幻形’二殿,深受冥骨真君信任,乃其座下第三真传。”
韩老的声音低沉平缓,带着隐锋特有的、陈述事实时的冰冷质感,他枯瘦的手指虚点着卷宗上几处关键信息。
“此女心思诡谲,手段阴毒。
十五年前,曾奉命潜入南疆,以一己之力,于三月之间,先后幻化成三大宗门的核心长老或亲传弟子。
制造误会、伪造证据、散布谣言,成功挑起三宗长达两年的血腥内斗。
死伤无数,元气大伤,最终被玄冥洞天坐收渔利。
其幻术与魅心术之高明,可见一斑。”
郭渊听到这里,眼中寒光一闪,握着卷宗的手指微微用力。
韩老继续道:
“根据我隐锋‘蛛网’与外部情报渠道的交叉印证,目前探明的、可被利用的弱点有二。”
他翻过一页,卷宗上清晰记录着:
“其一,功法特性所致。
她所修《太阴月华秘典》虽威力无穷,但需汲取月魄菁华,故与天象息息相关。
每逢朔月之夜,天地间月华之力最为稀薄晦暗之时,便是其功法运转最为滞涩、心神与月魄联系最弱之刻。
据推算,彼时她的实力与感知,会跌落至平日的七成左右,且此虚弱状态,会持续约莫三刻钟(约四十五分钟)。”
“朔月…”
郭渊低声重复,抬眼看向韩老。
“离下一个朔月,还有多久?”
韩老早有准备,立刻答道:
“五日。
五日后的子时三刻,便是月华彻底隐没之时,也是她最虚弱的时刻。”
郭渊点了点头,将这个关键时间点牢牢记下。
这或许是一个绝佳的动手时机。
“其二,”韩老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他翻到卷宗最后一页,那里并非文字,而是一幅以特殊颜料勾勒出的、透着诡异气息的图案摹本。
图案中央,是一轮边缘残缺、光华黯淡的弯月。
而在这轮残月之上,赫然贯穿缠绕着七根形态各异、闪烁着不同微光的锁链!
锁链一端深扎月心,另一端则延伸向虚空,仿佛连接着七颗不同色泽的星辰。
共同构成一幅镇压、束缚、乃至侵蚀月华的恐怖图景!
“这是…‘七曜锁月图’?!”
郭渊童孔骤然收缩,失声低呼,他曾在某些极为古老偏门的禁术典籍残页上,见过类似的描述。
“传说中…专为克制、甚至废黜修炼至阴月华功法修士而创造的…上古禁制图录?”
“正是此物。”
韩老肯定道,指尖轻轻拂过那幅摹本,仿佛能感受到其上传来的古老而恶意的气息。
“此图刻录之法早已失传,所需材料与布设条件也极其苛刻。
但三年前,南荒‘玄阴教’一名叛逃的长老,不知从何处得到了半卷残图,并成功临摹。
幽月仙子奉命追杀此人至南荒绝地‘陨星谷’。
激战中,那叛徒自知必死,于最后时刻引爆自身精血与残图。
将此禁制之力打入了幽月体内。”
韩老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虽然那叛徒掌握的只是残图,威力不全,幽月也凭借深厚修为和冥骨真君相助。
最终压制并逐渐化解了大部分禁制之力,未曾伤及根本。
但据当时目击者(已由我隐锋设法确认)残留的记忆碎片显示,幽月中招后,气息曾剧烈紊乱。
月华真意有明显被侵蚀、削弱的迹象。
事后,她足足闭关潜修了一整年,才再次现身。
可见此禁制,哪怕是不完整的,对她亦有极强克制与伤害。”
郭渊紧紧盯着那幅“七曜锁月图”摹本,脑中思绪飞转。
功法天象弱点,加上这上古禁制遗留的创伤隐患…
这幽月仙子看似强大完美,实则也并非无懈可击。
若能将这两点利用到极致…
就在这时——
嗡!
他腰间贴身悬挂的一枚仅有拇指大小、形制古朴的青色玉佩,突然毫无征兆地散发出惊人的热度!
玉佩表面,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色纹路瞬间亮起,又迅速暗淡下去,只留下灼人的温度,透过衣物清晰地烙印在皮肤上!
郭渊神色猛地一凛,霍然站起!
这是顾辰与他约定的、最高级别的紧急暗讯!
意味着兄长那边,要么有重大发现,要么…就是出现了计划外的危险变故!
“韩老!”
郭渊的声音瞬间变得斩钉截铁,再不见半分迟疑。
“关于幽月的情报收集,继续!
优先级提到最高!
我要知道她近十年来所有公开和隐秘的行踪轨迹、接触过的重要人物、执行过的每一次任务细节、乃至…
她个人的某些习惯偏好、出手时的风格特点!
越详细越好!”
“是!”韩老肃然领命,没有半句废话。
郭渊不再停留,抓起案上那卷关于幽月弱点的密报。
转身大步走向密阁深处另一道更为隐蔽的出口,身影迅速融入阴影之中。
兄长既已发出信号,那么,无论静室之内正在上演怎样的暗流汹涌。
他都必须在第一时间掌握全部情况,并做好随时接应的准备。
密阁内,只余下韩老一人。
他望着郭渊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案上那幅诡异的“七曜锁月图”摹本。
布满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冰冷的、属于老猎人的锐利光芒。
猎手已亮出獠牙,而隐锋的网,也该收得更紧一些了。
五日后朔月…
或许,会是一个不错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