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渊俯身细观,瞳孔微缩:
“像是…
后来有人用极高明的手段,在原图基础上补画或改动了这一处?”
“不止这一处。”
顾辰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满细密符文的古旧罗盘,将其悬于兽皮上方。
罗盘指针先是平稳转动,指向星图几个主要星位。
但当顾辰缓缓移动罗盘,覆盖“瑶光”及其附近几处次要星位时,指针陡然变得迟滞,继而开始不规律地轻微震颤、旋转。
“这兽皮本身,被特殊药液浸泡过。
若我猜得不错,应是东海罕见的‘幻海鲸脂’。
能于无声无息中干扰、混淆探查者的神识判断,使人下意识接受图卷呈现的信息。
若非我以道剑本源这等至纯之力直接激发星图灵力本质,也险些被瞒过。”
“所以,这确是一个针对你我、针对‘道种’的陷阱?”
郭渊眼中寒芒乍现,杀意隐现。
“但布置此局之人,如何知晓北斗七星与东南灵脉节点的对应关系?
此等秘辛,连盟内典籍都无明确记载。”
顾辰转身,走到密室东侧墙壁,在某处看似寻常的砖石上以特定顺序连点数下。
砖石无声滑开,露出内里暗格。
他从中取出一卷以银丝捆扎、色泽古旧发黄的皮质卷轴。
“因为他们掌握的部分信息,是真的。”
他解开银丝,缓缓展开卷轴。
郭渊目光一凝。
这卷轴上的图样,竟与那兽皮星图有九成相似!
同样是星空为底,七星闪耀,灵脉轨迹暗合。
只是卷轴上的星图更为古朴苍茫,线条流畅自然,无丝毫滞涩之感。
且北斗七星的光芒流转浑然一体,瑶光位亦无任何异常。
图侧还有密密麻麻的古篆小字注释。
“这是《凌天遗录》的第七残卷,我从父亲遗留的玉简中,耗费三年心血才勉强复原出部分。”
顾辰指尖抚过卷轴上的古篆。
“先祖‘凌天客’于千年前游历东南,确曾依天地灵枢,布下七处隐秘阵眼,并以星图记载,暗合北斗。
其所遗秘藏,亦非空穴来风。”
“秘藏是真?
那云伯所言开启之法…”
“秘藏方位或许是真,但他所述的开启之法…”
顾辰冷笑一声,指尖重重点在兽皮星图被改动过的“瑶光”位上。
同时另一只手在《凌天遗录》残卷的对应位置划过。
“残卷记载,七星之力,需循序而引,首尾相继,方合周天。
绝非同时激发。
而按这被改动后的星图所示,你我需在第七处节点——也就是对应‘瑶光’的灵脉位置。
同时全力激发体内道种本源,引动最终之力。”
他话音一顿,转身自密室的另一处机关中,调出隐锋部队耗费巨大代价绘制的《东南幽冥死气分布详图》。
真气灌注,地图亮起,其中一片区域被浓重如墨的黑色覆盖,中心标注着三个猩红小字:
葬龙渊。
顾辰的手指,从兽皮星图“瑶光”位,缓缓移到详图上那团浓墨中央。
“东南地脉,七处灵脉节点中,唯有对应‘瑶光’的这一个…”
他声音沉凝如铁,“地处‘葬龙渊’之底。
此地非但是上古战场遗迹,死气怨念积聚万年,堪称绝地。
更是整个东南地脉网中,最大的一处‘泄气口’。
地底阴煞死气,常年由此逸散。”
郭渊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骤变:
“若在此地,于泄气口处,同时全力激发你我道种本源…
本源之力与天地灵脉剧烈勾连的瞬间,必将引动地脉深处积郁万载的磅礴死气反冲!
届时,道种之力非但无法顺利引动秘藏,反而会被至阴至浊的死气疯狂侵蚀、污染。
甚至…被这天地之力强行从我们体内扯出、剥离!”
“好一招‘投其所好,请君入瓮’。”
顾辰收起所有图卷,眸中寒意凝结,却又有锐光破冰而出。
“对方不仅知晓北斗七星与灵脉之秘,更深谙道种特性与地脉死气之理。
假以真掩,真中藏假。
若我们救韩老心切,又乍见母亲旧部、得窥先祖秘藏希望。
心神激荡之下,确有极大可能中计。”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立刻拿下那云松拷问?”
“不。”
顾辰摇头,嘴角竟勾起一丝冰冷的、属于弈棋者的弧度。
“既然对方煞费苦心送来这份‘大礼’,还搭上一个可能是真见过母亲的‘旧人’作饵。
我们岂能辜负?”
他看向那卷兽皮星图,目光如剑,似要将其彻底洞穿。
“这局棋,他们想引我们去‘葬龙渊’泄气口。
那我们就将计就计,不仅要顺着他画的路线走一程…”
顾辰的声音在密闭石室中回荡,带着一种决断的寒意与掌控的自信。
“还要让他觉得,鱼儿已经迫不及待,咬住了最香甜的那颗饵。”
“哥,你的意思是…”
“星图,我们要用。
灵脉节点,我们要去。
道种之力,我们也可以‘准备’激发。”
顾辰指尖,再次点向《东南幽冥死气分布详图》,但这一次,并非点在葬龙渊,而是其周边几处看似无关的、死气相对稀薄的位置。
“只不过,最终汇聚的‘星光’,落点未必是葬龙渊。”
他抬起头,眼中映照着夜明珠的清冷光辉,也映照着棋局翻覆的莫测锋芒。
“传令隐锋,‘鹰眼’全部启动,给我盯死以葬龙渊为中心,方圆三百里内一切异常灵力气机与人员动向。”
“另,让青木营阵法大家,依据这卷‘真星图’残卷。
开始推演真正的‘七星循序牵引之阵’。要快,更要隐秘。”
“至于那位‘云伯’…”
顾辰顿了顿。
“好生照料,让他‘好好’养伤。
几日后,我们需要一位‘指路人’。”
密室之外,辰光渐盛。
厅堂内浮尘依旧在光柱中飞舞,仿佛方才那场暗藏机锋的对话从未发生。
但棋盘之上,一颗反向落入敌阵的“冷子”,已然悄无声息地按下。
胜负之机,往往始于对方志在必得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