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宫中守卫森严。
一道瘦小的身影行走于廊檐之下。
她身着宫装,瞧模样,倒像是哪个宫里的宫女。
行走之时步履匆匆,细看之下,面色倒也有些焦灼。
避开巡逻的侍卫,她行至一处偏僻的宫殿后门,确认四下无人后,方抬手敲。
轻敲四下,暂缓片刻后,无人应答,她再次轻敲了三下。
这次不多时,门内传来脚步声,有一人开门后,方小声道:“二公主。”
这敲门之人正是花琴公主,而为她开门之人,正是其姐花萝公主的侍女雯儿。
见了雯儿,花琴并未急着开口,她抬脚走进门内,待雯儿将门关上后,方问道:“姐姐可睡下了?”
她是突然起意来此,并未提前知会一声,如今已是深夜,依她想来,也应当是睡下了。
可不曾想,雯儿却道:“回公主,大公主未睡下。”
闻言,花琴快步向自家姐姐寝宫走去。
却不知,打她离开住处起,守在暗处的人立刻便去通知了唐刃。
一路跟着她来到太妃居所,唐刃命令其余人守在门外,自己则是沿着院墙攀上了房顶。
屋内,姐妹两人相见,不等花萝询问妹妹为何深夜来此,便见花琴面色凝重开口:“姐姐,我们不能再等了,今日酉时万凤离开后便再也没有回来,我才能有机会前来寻你。
万凤一直看守我,从未像今日这般离开那么久,我觉得奇怪,可眼下也容不得多想了。
我听闻,安乐公主是中毒,一定是花缙动的手,我知道,他一定是在威胁我,不能再等了,否则你我必定要死在这天辰。”
听她如此急迫的话,花萝的神色也同样凝重起来,可随后,她轻叹了声,方道:“琴儿,你走吧,不要管我,你一人逃出便可,何必受我所累?”
花琴当下敛眉道:“姐姐,我来天辰便是要带你离开,我怎能抛下你独自离去?”
“我如今身为天辰先皇的嫔妃,皇帝如何会允许我离宫?皇宫戒卫森严,你何必为了我犯险,琴儿,听话,你自己离开,天高路远,再也不要回到西芜。”
花萝开口时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她牵起妹妹的手来,眼中虽有不舍, 更多的却是无奈。
自她被选中作为使者前来天辰的那一刻起,便已经知道自己身为棋子的命运。
她以为自己即便是作为和亲的工具,至少也能是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皇子或王公大臣。
可未曾想过,最终她却做了天辰老皇帝的嫔妾,那个男人比她父皇年龄还要大,时至今日,她每每想到之时还会恶心到难以下咽。
身为异国公主,天辰绝对不会允许她子嗣的。
除了仗着年轻貌美,沦为老皇帝的玩物,她别无他选。
好在那老东西死的倒是及时,即便是她往后余生都要被困住于这后宫之中孤独终老,也好过要强颜欢笑陪着那老男人更让她开心。
只是她已然做好要孤独终老的准备,那个她日夜思念的妹妹却来到了她的身边,不等她从姐妹重逢的欢喜中回过神来,妹妹告诉她的真相,便打破了她所有的欢喜,只余满心悲凉。
面对花萝所言,花琴骤然握紧她的手,眉眼之间尽是坚定,不见半分犹豫道:“无论生死,我皆要与姐姐在一起。”
哪怕明知道自己被选定为必死的棋子,她跟随花缙不远千里来到天辰也未有一刻惧怕的,她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要救出她的姐姐。
看着妹妹这副坚定的模样,花萝知道自己劝不住她。
可她更知道,凭借她们两个弱女子,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出这一方囚笼的。
她可以余生被困在此地,也可以甘愿赴死,可她又如何能够忍心妹妹步她的后尘?
放开花琴的手,她背过身去,故作恼怒开口:“琴儿,母妃离世时说过让你听我的。”
只是她的话刚说出口,便被花琴打断:“姐姐,母妃若还在世,必然是希望你我姐妹都能够平安于世,你不必多言,我今日过来便是告诉你,明日我会向天辰皇帝陛下提出离宫,你装作我的婢女与我一同出宫。”
这计划是她们早便想好的,只是她原本是想利用萧灵阳带着她们出宫,这样不会引起她人怀疑。
可偏偏如今萧灵阳却中毒昏迷,这让她不得不怀疑是哥哥花缙威胁她的手段。
也知道不能再等下去,她们必须要尽快逃离京城。
闻言,花萝眉头蹙得更深,可她转身看着花琴如此决绝的模样,迟疑片刻后,终是点头:“好。”
此计划即便是失败了,她为先皇妃嫔,又是他国公主,天辰皇帝必然也不会取她性命,届时,她便借故提出去为已故先皇守陵,不过是换个牢笼罢了。
花琴不知道姐姐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已然决定破釜沉舟。
她的侍女早便已经死在来时的路上,而如今的万凤是花缙派来监视她的人,虽然不知何故,今日那人会离开那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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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已经决定,若是那人回来,她也要亲手取她性命,如此,姐姐才能冒充那人与她一同出宫。
唯恐自己离开太久会被发现,花琴交代过后便匆忙离去。
她一路上小心翼翼回居所,果然未曾见到万凤的身影,就连守在这处的宫女也是未醒,无一人知她翻窗而出又翻窗而入。
满怀心思躺下时,花琴只当自己足够小心幸运,却不知,若是无人特意关照,仅凭她又岂能躲过那固若铁桶的禁军。
见花琴离去后,唐刃只命人继续盯着姐妹二人,而他自己则是回了汀兰殿偏殿。
此刻君卿倒是未歇下,他盘腿坐于软榻之上,面前摆着棋局,自己同自己对弈倒也欢快。
唐刃回来时,他右手正落下一子,而左边手中握着正温热的牛乳送入口。
听见动静,便头也未抬的开口:“回来了。”
“嗯,卿卿问得如何?”
唐刃在君卿对面坐下,顺手便拿起一颗白子落下。
将手中的牛乳递给唐刃,君卿方道:“是个硬骨头,这会儿正晕着呢。”
闻言,唐刃直接道:“既然如此,何必浪费口舌,干脆干脆交给陛下。”
可不料听闻此话,君卿却抬起头来看向他,笑道:“阿刃是想说不如直接杀了吧。”
“知我者卿卿。”
唐刃嘴角勾起极浅的弧度,顺手便将杯中剩下的牛乳饮下。
他行事向来粗暴,那丫头既然不愿意招供,又何必留着。
他不信,若是当真以死威胁,会没有人不怕的。
在他看来,自家卿卿就是心软,那些手段如同挠痒痒一般,又怎会让他人畏惧?
君卿微微一抬下颚,示意他看向屏风后,随后目光再次落在棋局上,语气淡淡开口:“那便交给夫君。”
他这人不喜见血,所以只给屏风后那人用了药,那药沾上,痒意便会如附骨之疽,顺着四肢百骸游走。
可不曾想, 那丫头竟硬生生的忍下来了。
听他如此说,唐刃倒也没有起身,他抬手轻拍了拍,立刻便有两人从殿外走入。
那两人不是他人,正是一直守在殿外的唐辛与何巍。
唐辛未开口,何巍见了两人忙拱手道:“将军,夫人。”
今日本不是他当值,可白日里唐刃便让他跟着入宫,倒也没别的事,就带人守在汀兰殿外,名义上是保护安乐公主,可实际上,却是他家将军假公济私,从头到尾,他要保护的也就只有夫人一人。
见他俩进来,唐刃也不废话,直接便命令道:“带下去,天亮之前务必要撬开她的嘴。”
“是。”
两人闻言,当下点头,径直朝着屏风后走去,片刻后,只见二人拖着一女子从屏风后走出,正是那位花琴公主的婢女——万凤。
待两人走后,唐刃却是起身行至君卿面前:“夜深了,卿卿该歇下了。”
说着,他伸手将人抱起,大步向床榻走去。
君卿习惯性便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将头贴在他的胸口,轻打了个哈欠后,方道:“你还未同我说,你看到了什么?”
“躺下,为夫慢慢同卿卿道来。”
说话间,唐刃已抱着人来到床边,他并未将人放下,而是顺势坐下抬手去解怀里人腰间的衣带。
直至两人都只余贴身的里衣后,他方拥着人躺下。
枕在唐刃臂弯处,君卿倒也不忘再次问他:“你快与我说说。”
唐刃也不卖关子,将今夜所见一一道来。
他一边说着话,轻薄锦被下的手也不老实,覆在君卿腰上轻轻摩挲。
听他言罢后,君卿眼中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同唐刃轻语道:“当初我便知那位公主必然不是自愿,可先皇实在昏庸,贪图美色。”
他话语虽轻,可其中的鄙夷之意唐刃也是听得明白,轻拍着怀里人的后背,他道:“她二人欲逃离皇宫,依卿卿之见,我们可要助她?”
两人此时低声轻语倒也不怕他人听见。
以汀兰殿为界,但凡是有个喘气的,都躲不过唐刃的耳朵。
白日里皇帝的人一直盯着,他们有些许话确实不方便说。
只是或许都是过来人,皇帝倒也知道入了夜再让人盯着属实不当,于是便撤了汀兰殿的暗卫。
现下两人便是将已故的老皇帝翻出来咒骂,也是无人能听得见的。
听唐刃如此问,君卿将头埋在他胸前,轻合上双眼,含糊道:“那得看她二人可有为我所用的价值。”
知他是困极了,唐刃也不再多言,只轻拍着怀里的后背,轻声应了句:“那就明日再看。”
他话音落下,却听怀里人已呼吸均匀,显然是已经睡下。
将人搂得更紧了些,唐刃看了一眼盆里的冰块,见它尚足着呢,便同样也闭上双目。
夜间早已不似白日里那般燥热,可他这人有个顽疾,若是不抱着自家夫郎,是怎样也睡不安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