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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初升,浅浅照射在湖面,一只木船头推动碧波自水中荡漾开来。
顺着船头看去,只见乌篷小船上正站着两人,一人手持木桨,一人青衫飘渺,长发随风而动。
小船微微晃着,向荷叶丛中驶去。
随着船身的深入,阵阵莲香扑鼻而来,君卿蹲下身子,伸手握住离自己最近的那朵,置于鼻间轻嗅后方道:“芙蕖飞珠露,姝面尤带雨。”
说着他抬手抚摸上那荷花瓣儿,只觉入手细腻柔滑,让人不自觉放轻了手上的动作,生怕伤着了它。
此刻正当辰时,花瓣上的露珠未散,犹如泪滴坠在美人面上,让人不由得心生怜悯。
听他口中所言,唐刃垂眸思索片刻,不知是想到了何事,忽然笑道:“卿卿说的对,是好看极了。”
美人落泪,自是好看,那道属于他的风景,让他每每回味起来,都忍不住心生荡漾。
“自是好看,往深些去,湖中莲蓬正嫩。”
君卿只当他赏的也是荷花,闻言并未深想,他放开掌中那株花,起身示意唐刃继续向里走去。
唐刃手中摇着船桨,目光落在君卿脸上,那张脸无论他看过多少次,每次将目光移过来时还是无法避免心底的悸动,哪怕是看了千次万次,他也移不开眼来。
很快,晃荡的小船再次停下来,两人已然置身于荷花丛中。
唐刃放下船桨,探着身子伸手摘下巴掌大的莲蓬来。
君卿坐在船舱内,一手撑着下颚,笑盈盈的将目光随着唐刃而移动。
“莲子正嫩,宜入口。”
说话间,唐刃已然低头走入船舱内,他在君卿面前坐下,指尖动作飞快,将莲蓬剥了皮,露出里面圆滚滚的莲子来。
莲子剥去外衣,取出那嫩白的果肉,唐刃将它喂入君卿口中。
随后他又剥了一个放入自己口中,继而笑道:“正好,若是再晚些时日,莲心发苦,便不合口了。”
这莲子入口正脆嫩,中间的芽儿微微带着一丝甘甜,并不苦。
君卿咽下口中莲子,正要开口,唐刃却又给他塞了一颗,如此他也只好先张口吃下。
巴掌大的莲子两人分食,很快便只剩下一地的空壳。
唐刃欲起身再去采来,君卿拽住他的衣袖,微摇了摇头:“不急。”
见此,唐刃顺着他的手坐下,随后长臂一伸,将人搂入怀中。
此刻辰时,倒也不算太热,君卿干脆窝在他怀里,闷声道:“细细想来,心中仍是不舍。”
闻言,唐刃一只手在他脑后轻轻拂过,放轻了声音开口:“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卿卿难道想反悔吗?”
如此说着,唐刃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这还没有将小家伙送走呢,自家小大夫已然如此不舍,若是真到了那一日,他又怎能舍得?
两人所行之事已筹划许久,小家伙并不在计划之内,可他偏偏在此时来了,这是天意,也是恩赐,两人坦然接受,可也不会因此而放弃自己的谋划。
所以依唐刃提议,以教习医术为名,将小家伙交由莫飞鱼带往天医阁。
如此他们便没有后顾之忧,也不会引起萧怀策的怀疑。
可这计划虽好,君卿却狠不下心来,小家伙如今刚满周岁,走起路来都摇摇晃晃的,他离开半日心里都挂念的慌,何况远离呢。
听唐刃所言,君卿闭上眼睛,将头埋入他胸口,不作应答。
他确实想反悔了,可也知战场上危险,带上安儿绝非上策。
见他不语,唐刃心中更是软了几分,忙道:“我保证,两年内必会解决所有事,到那时,我们一家三口再不分开。”
怎料他如此说,君卿心底非但没有觉得好受些,倒是更难过了。
他想到两年之久,到那时,他的安儿未必还认得他。
这般想一想,眼眶不由得有些酸涩,不自觉便湿润起来。
唐刃等了片刻见他还是没有反应,当下低头捧起君卿的脸,这一看他心中顿时如同是被人揪了一般,慌乱爬上眼底,忙哄道:“是我说错话了,卿卿莫恼,时日尚早,我们再商量便是。”
君卿垂下眼眸来,一颗圆滚滚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唐刃下意识地便伸手去接,那泪落在他掌心,滚烫发麻。
正当他不知所措之时,只听君卿沉闷开口:“我听阿刃的。”
“听卿卿的,孩子的事,全凭卿卿作主。”
唐刃连忙从怀中取出软帕,为他擦拭脸上的泪痕。
平日里他何事不是由着君卿做主?唯独孩子这事上强硬了些。
一来属实是为了安危着想,二来也是他存了私心,不愿君卿一直将心放在孩子身上。
不是他小家子气,而是战场上本就艰苦,若是带上小家伙,君卿免不了分心照顾他,必然是要受累的。
且他认为,小家伙应当自幼习武,他与君卿皆不是会武之人,天医阁地处江湖,自然不缺武功高强之辈,若是能给小家伙寻个师父,倒也是好事一桩。
所以他也算是一番苦心,奈何抵不过自家夫郎这一滴泪来,顿时便缴械投降了。
听着唐刃松了口,君卿眼中的得逞之意闪过,随后抬头故作为难,同唐刃低声轻语道:“安儿的事我们与师父商议,若是无他法,再听你的便是。”
唐刃满眼无奈,柔声应道:“好,我都听卿卿的。”
他生怕语气重了一分,又将怀中的宝贝惹到,虽说美人落泪极为悦目,可除了床榻之间,他不愿在别处看到。
心思得逞,君卿干脆自他怀中起身,面上换了笑颜开口:“时辰不早了,我们早些回城。”
两人现下并不在城中,而是在离城十五里外的一处庄子。
这庄子依山傍湖而建,湖中荷花每逢夏日便引来不少的达官贵人赏悦采之。
唐刃同样起身,他扶着君卿的手,两人一同走出船舱外,方悠悠道:“不急,那使臣尚有半月便入京了,届时恐怕难得偷闲,倒不如趁如今无事,惬意享受一番。”
他这话听着倒是有一番道理,不过难抵夏日酷热,此刻辰时过半,日头渐渐上移,两人若是在这荷花丛中久待,必然是要热的慌。
君卿是最为怕热的,他行至船头,采下一朵荷叶盖于头顶,眉眼弯弯开口:“那你去再多采些莲蓬来,小心些,莫要伤着菡萏。”
“好,卿卿且等着,为夫去给你捉对鸳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