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君无戏言。”
“那你……让你爹把那些炮撤了。”姜晚开始讨价还价。
朱标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黑着脸的朱元璋，苦笑道：“父皇金口玉言，此时撤炮怕是难。不过孤就站在这门口，若是父皇开炮，先炸死的便是孤。”
这话一出，姜晚心里最后一道防线松动了。
这就叫诚意啊！
这哪是太子啊，这简直就是谈判天才！
“那我开门了啊。”姜晚小心翼翼地说道，“但我有个条件。”
“姑娘请讲。”
“不许砍我。刚才那个拿刀的吓死我了。”
朱标连忙点头：“绝不砍！谁敢动刀，孤先砍了他！”
“还有我不是妖精，我不吃人。”
“好，孤信你。”
随着一阵生锈合页的摩擦声，“吱呀——”
那扇紧闭了许久、硬抗了无数刀劈斧砍的神秘铁门，终于缓缓地打开了一条缝。
大概只有两指宽。
所有的目光——朱元璋的、毛骧的、神机营士兵的、远处百姓的，瞬间全都聚焦在了那条黑漆漆的门缝上。
一条缝隙里，慢慢地、怯生生地探出了一只眼睛。
那是一只非常漂亮的杏眼，眼角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珠，睫毛长长的，此时正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
那眼神里没有杀气，没有妖气，只有浓浓的委屈和害怕，就像是一只被猎人逼到了墙角的小鹿。
这只眼睛在外面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近在咫尺的朱标脸上。
四目相对。
朱标愣住了。他想象过无数种“妖女”的长相，青面獠牙的，三头六臂的，或者是妩媚妖艳的。
唯独没想过，会是这么清澈的一双眼睛。
紧接着，门缝里传出一个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鼻音：
“我真的不吃人，我就是个开超市的，你们能不能别放火烧我的店？这装修花了我好几万呢……”
“噗——”
远处竖着耳朵偷听的毛骧没忍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开超市？几万？
这妖女说的话，每个字都听得懂，连在一起怎么就这么接地气呢？
朱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家常话”给整不会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问道：“超市？那是何物？”
姜晚眨了眨眼睛。
姜晚顺杆爬，“就是卖东西的地方。你们要买东西吗？新店开业大酬宾，只要不杀我，给钱就行。”
朱标还没说话，远处一直盯着这边的朱元璋突然动了。
老皇帝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推开护卫，站在距离门口十步远的地方，那双阅人无数的老眼死死地盯着门缝里的那只眼睛。
“卖东西？”
朱元璋冷笑一声，声音如雷，“既然是做买卖的，那就敞亮做！躲在门后面算什么？朕乃大明天子，富有四海，只要你有真东西，朕就把这买卖做了！但若是敢欺君……”
他指了指旁边的火炮：“朕就让你这超市变成火葬场！”
姜晚被这老头的气场吓得一缩脖子。
但她也知道，这一关算是混过去了。至少从剿灭变成了交易。
“陛下您太凶了，我害怕。”
姜晚壮着胆子怼了一句，“要不让太子殿下先进来？我看他面善，像个好人。”
朱元璋：“……”
朱标：“……”
毛骧：“……”
整个大明朝，敢当面嫌弃朱元璋凶，还发好人卡给太子的，这恐怕是独一份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门缝里那只怯生生的眼睛，和门外那个杀气腾腾的洪武大帝，就这么隔着一扇生锈的防盗门对视着。
朱元璋的脸黑得像锅底。
这辈子，除了那早已驾鹤西去的马皇后，还没哪个女人敢说他凶。
“大胆！”
毛骧在一旁护主心切，手按在绣春刀上：“竟敢对圣上不敬！我看你是活腻了！”
“哎呀！”
门缝里的那只眼睛瞬间消失，紧接着传来一阵乒铃乓啷的乱响，像是有人被吓得摔倒了。
“你看你看！我就说你们凶！我不卖了！关门关门！”
说着，那扇好不容易打开一条缝的铁门，又要关上。
“别！”
朱标急了。
这一关门，那这事儿就没法善了了，到时候父皇一怒之下真的开炮，那就什么都晚了。
他也不顾什么太子威仪了，直接上前一步，伸手抵住了门板。
“姑娘且慢！”
朱标的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沙哑，再加上头顶那个毒辣的太阳晒了大半天，他感觉嗓子眼像是着了火一样，说话都带着一股烟味。
“莫怕，莫怕。父皇那是天子威严，并非针对姑娘。孤这便进来，如何？”
门内的动作停住了。
那条缝隙依旧只有两指宽，没有变大，但也没有合上。
“真的？”里面的声音带着怀疑，“你不带刀吧？”
“孤手无寸铁。”朱标摊开双手，为了表示诚意，还特意把袖子撸起来转了一圈，“就孤一人。”
门内沉默了片刻。
姜晚蹲在门口，透过门缝看着那个满头大汗、嘴唇干裂起皮的太子爷。
说实话，她有点心软了。
虽然历史上都说朱标是个好人，但毕竟那是史书上的几行字。
现在活生生的人就在眼前，顶着个大太阳，还要拦着那个暴躁老爹不让他开炮，这诚意确实够足的。
而且，看朱标那样子，是真的快中暑了。
此时正值盛夏，应天府的太阳毒得能把人晒脱皮。
朱标穿着厚重的太子常服，里三层外三层的，刚才又骑马狂奔，现在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脸色发白，嘴唇干得裂开了好几道口子，渗着血丝。
“那个……”
姜晚犹豫了一下，转身从身后的冰柜里摸出一瓶矿泉水。
这冰柜虽然之前被刀哥砸坏了玻璃，但制冷功能居然还是好的。这瓶水拿在手里，瓶身上立刻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那是透心凉的冰爽。
“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请你喝个水。”
姜晚说着，把那瓶水顺着地上的门缝滚了出去。
那瓶550毫升的农夫山泉，就像一颗晶莹剔透的手雷，滚到了朱标的脚边，最后撞在他的靴子上停了下来。
朱标低头一看，整个人都呆住了。
不仅仅是朱标，连不远处的朱元璋、毛骧，甚至周围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士兵们，全都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停滞了。
那是什么？！
阳光下，那是一个完全透明的瓶子。
它比最上等的琉璃还要通透百倍，没有任何杂质，阳光穿过它，在地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瓶子里装着无色透明的液体，看起来像是水，但比这世间任何泉水都要清澈。
更神奇的是，那瓶子表面还冒着丝丝白气，还没碰到，就能感觉到一股逼人的凉意。
“这……这是……”
朱标颤抖着蹲下身，拿起那瓶水。
入手冰凉刺骨！
在这酷热的三伏天里，这种凉意简直就是救命的神药！
“这是琉璃宝瓶？”朱标说道，“如此纯净，如此浑然天成？这世间竟有如此宝物？”